
我木然地打開。
“我剛才說的話可能重了點,但你也要理解我。”
“這個項目對我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張雅的父親是評委會的,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任何岔子。”
“你先回宿舍,別在公開場合亂說話。”
“凡事要顧全大局。”
大局。
他的前途是大局。
我被竊取的兩年青春,被踐踏的尊嚴和感情,隻是無理取鬧的岔子。
我沒有回複。
很快。
實驗室裏發生的事情傳遍了整個學院。
我走在路上。
我總能感覺到身後投來的指指點點的目光。
“就是她。”
“聽說想靠著幫顧師兄做了點雜活,就賴上人家了。”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唄。”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背景,張雅師姐才是跟顧師兄門當戶對。”
“聽說她還鬧到實驗室去了,當著所有人的麵撒潑,真難看。”
流言鋪天蓋地。
我被死死纏住,無法呼吸。
我把自己關在宿舍裏,兩天沒有出門。
第三天,我必須回實驗室。
我所有的原始數據備份和個人物品都還在那裏。
我走到實驗室門口,正要刷卡。
“林晚。”
實驗室的管理員王叔叫住了我。
他手裏拿著一張表格,表情有些為難。
“你這是要進去?”
我點點頭。
“我來拿點東西。”
王叔歎了口氣,朝我伸出手。
“把門禁卡給我吧。”
我愣住了。
“為什麼?”
“顧教授吩咐的。”
他避開我的視線。
“他說實驗室要進行設備和安全係統升級,所有舊的門禁卡都要回收。”
“那我怎麼進去?”
“他說你的東西,他會幫你整理好送出來。”
我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這已經不是驅逐。
這是囚禁。
他要將我和我的心血徹底物理隔絕。
我捏緊了手裏的卡,指節發白。
“王叔,我隻進去拿我自己的東西,五分鐘就出來。”
王叔的臉上滿是為難。
他搖了搖頭,語氣卻很堅決。
“規定就是規定,林晚,你別讓我難做。”
他見我沒有動作,幹脆自己上前一步。
他從我僵硬的手指裏將那張冰冷的塑料卡片抽了出去。
“以後,你就不用來這裏了。”
那張冰冷的塑料卡片從我指間徹底抽離。
世界安靜了。
我沒有再看王叔一眼。
我轉身就走。
去哪裏?
我不知道。
雙腿沉重無比。
我機械地邁動著步伐。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顧言。
他不在我們合租的出租屋。
那個地方恐怕早就沒有他了。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分給青年專家們的公寓樓下。
他提過一次。
他說導師給他申請了一套,一室一廳,朝向很好。
當時他還笑著說等他搬進去就把出租屋退了。
他讓我搬過去一起住。
我站在單元門口。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電子門。
密碼是什麼?
我伸出手,指尖懸在數字鍵盤上。
一個念頭閃過。
我木然地按下了六個數字。
是我的生日。
“滴”的一聲,門開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碎裂。
原來他還記得。
他隻是不再需要了。
我走進電梯,按下他所在的樓層。
電梯裏光潔的鏡麵映出我慘白的臉。
我走到那扇門前。
門虛掩著,裏麵透出溫暖的燈光。
我推開門。
房子不大,但很新。
裝修得簡約又精致。
客廳的沙發上放著一個女士的包。
不是我的。
我徑直走向書房。
書房的門開著。
我的目光瞬間被牆上掛著的東西釘住了。
那份我和他熬了無數個通宵才完成的專利申請。
它被裝裱在厚重的黑木相框裏。
它端端正正地掛在書桌正上方的牆上。
這是一份榮譽,一份宣告。
宣告著它的主人顧言和張雅即將踏上康莊大道。
我的視線緩緩下移。
在書桌的角落,靠著桌腿,放著一個半開的紙箱。
箱子裏是我那本寫滿了筆記和數據的研究手稿。
封麵因為反複翻看已經卷了邊。
紙頁被咖啡漬染出了一圈圈的黃色印記。
它就那樣被隨意地塞在箱子裏。
它和廢棄草稿紙擠在一起,馬上就要被當成垃圾清理掉。
我走過去,蹲下身。
我想把它拿出來。
“林晚?”
顧言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羊絨衫。
他手裏還提著超市的購物袋。
看到我時,他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
“你怎麼進來的?”
我沒有回答。
我隻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到了牆上的相框。
他又看到了地上的紙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