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絲慌亂閃過他的眼睛。
但這情緒立刻被不耐煩所取代。
“我正準備跟你說搬家的事。”
他走進來,把購物袋放在桌上。
袋子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來得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語氣公事公辦。
“林晚,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你也要成熟一點。”
“學術圈就是這樣。”
“很多事情不是你努力了就行。”
“人脈、資源,這些都是規則的一部分。”
他說得理直氣壯。
好像我才是那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的手還放在那本手稿上。
我能感覺到紙張粗糙的紋理。
“所以,我的兩年,就是你所謂的規則裏可以被犧牲掉的一部分?”
我終於開口。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皺起眉。
他臉上露出那種我熟悉又陌生的不悅。
“我沒有說要犧牲你。”
他似乎覺得自己的耐心快要告罄。
“我這不是在補償你嗎?”
他拉開椅子坐下。
他身體往後靠,雙臂環在胸前。
“我已經跟導師說好了。”
“以後我所有的項目,都給你掛第二作者。”
“林晚,這對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來說是天大的機會。”
“別人求都求不來。”
他看著我。
眼神裏帶著施舍般的高傲。
“隻要你安分一點,別再鬧了。”
“以後你的前途,我來保證。”
這就是他想出來的最好補償。
用他偷來的榮耀,分我一點殘羹冷炙。
然後讓我對他感恩戴德。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以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都寫滿了傲慢與自負。
他真的覺得他給的,就是我應該接受的。
我忽然笑了。
在這死寂的、充滿羞辱意味的空氣裏。
我看著牆上被供奉的專利。
看著腳下被遺棄的手稿。
我看著他,笑出了聲。
我的笑聲讓他感到了不安。
“你笑什麼?”
我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
我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
“顧言。”
我平靜地叫他的名字。
“忘了告訴你。”
我看著他瞬間警惕起來的眼睛,嘴角笑意更深。
“手稿我做了雲端備份,每一頁都有時間戳。”
顧言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他死死地盯著我。
幾秒鐘後,那份震驚變成了惱羞成怒。
“你唬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氣急敗壞的顫抖。
“林晚,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套了?”
我沒說話。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從一個我熟悉的愛人變成一個麵目猙獰的陌生人。
我的沉默讓他更加暴躁。
“你以為你這樣鬧,能得到什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我。
“把事情鬧大,對我,對你,對導師,有半點好處嗎?”
“你知不知道這個專利對我們整個實驗室意味著什麼?”
“你這是在毀了所有人!”
他開始給我扣帽子。
用集體榮譽來綁架我。
我終於再次開口。
“你錯了。”
“我隻要屬於我的東西。”
我盯著他的眼睛。
“或者你也可以試試。”
“看是你申請專利的速度快,還是我把原始數據公開發表的速度快。”
這句話精準地刺破了他所有的偽裝。
他眼裏的怒火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算計。
“林晚。”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滿是嘲諷和鄙夷。
“你到底想幹什麼?”
“說吧,要多少錢?”
他似乎一下子想通了。
他用他最擅長的方式來定義我所有的行為。
他覺得我折騰這麼久,無非就是為了錢。
這種侮辱比他搶走我的名字還要讓我覺得惡心。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要我的署名。”
“第一發明人,林晚。”
“嗬。”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他轉身走回椅子邊重新坐下。
他身體往後靠,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林晚,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第一發明人?你覺得可能嗎?”
他憐憫地看著我。
“你以為你手裏有份備份,就能威脅我?”
“我告訴你,沒用。”
“你把數據發出去,最多就是個玉石俱焚。”
“專利我們拿不到,你也休想在這個圈子裏混下去。”
“導師一句話,國內任何一所高校、任何一個研究所都不會要你。”
“你信不信?”
我當然信。
我看著他熟練地運用他剛剛掌握的權勢來碾壓我。
“你掂量掂量,為了一個虛名毀掉自己一輩子,值不值得。”
他頓了頓。
他似乎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該給我一顆糖了。
他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行了,別鬧了。”
他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施舍般的寬容。
“我知道你辛苦,也知道你委屈。”
“這樣吧。”
他把手機屏幕對著我。
上麵是轉賬界麵。
“這二十萬,你拿著。”
“就當是我個人對你這兩年付出的補償和感謝。”
“以後別再說專利是你做的這種話了。”
“拿著錢,安安分分把博士讀完。”
“畢業後想留校,我幫你跟導師說。”
“林晚,我這是為你好,做人不能太貪心。”
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的到賬短信。
二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