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念頭不是湧上來。
是炸開的。
在冰封多年的記憶深處轟然引爆。
無數被我刻意忽略、用偏心來麻痹自己的碎片,瞬間被炸上水麵。
那年我高燒到三十九度八,他嘴上說心疼,轉身就帶著剛說無聊的趙寶兒去看演唱會。
我大學想換一台做設計的電腦,他皺著眉說家裏困難。
轉頭就給趙寶兒配齊了最新的蘋果全家桶。
理由是女孩子出門不能被看扁。
我媽生病住院,他守了一天就喊累,抱怨公司一堆事。
趙寶兒隻是崴了腳,他能推掉所有會議,在醫院衣不解帶地陪足三天三夜。
原來如此。
原來從來都不是偏心。
從一開始,我就隻是個外人。
一個可以利用、可以壓榨、可以隨時犧牲的外人。
我心底最後一點對父親這個詞的溫情徹底熄滅了。
連一絲青煙都沒留下。
我抬起頭,麻木地看著眼前這兩個人。
趙德發。
趙寶兒。
他們不再是我的家人。
隻是兩個貪婪、愚蠢、正在我麵前上演滑稽戲的陌生人。
見我半天沒反應,隻是死死盯著手機。
趙寶兒不耐煩地晃了晃趙德發的胳膊。
“爸,你看姐姐啊,怎麼不說話了?”
“是不是被嚇傻了?還是舍不得那塊玉?”
“哎呀,她平時看著挺大方的,關鍵時刻怎麼這麼小氣。”
趙德發被她幾句話說得心煩意亂。
見我還不肯鬆口,耐心也耗盡了。
他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瞪著我。
聲音裏滿是刻薄和鄙夷。
“哭什麼哭!裝給誰看!”
“一塊破石頭都舍不得,你媽的命你就不管了?”
“我告訴你趙琳琳,我養你二十年,已經仁至義盡了!”
他的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的臉上。
“你別忘了,你終究是個外人!身上流的不是我們趙家的血!”
“寶兒才是我親生的!這個家的一切,以後都是她的!”
“讓你拿點東西出來救你媽,那是給你臉!你還敢在這裏給我擺臉色?”
他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
每一個字都砸在我身上。
可我一點都不疼了。
隻覺得可笑。
荒唐得可笑。
他正用他親生女兒的命,來威脅我這個外人。
好把我的東西搶去給他親生女兒。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笑的笑話嗎?
趙寶兒還在旁邊假惺惺地幫腔。
“爸,你別這麼說姐姐,姐姐也是一時想不開。”
她轉向我,語氣溫柔。
“姐姐,你就聽爸的吧,媽還在懸崖上吊著呢,多危險啊。”
“你把玉給我,等我出國鍍金回來,賺了大錢,加倍還你就是了。”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虛偽和貪婪的臉。
再看看趙德發那副我為你女兒好你竟然不識抬舉的嘴臉。
我真的很想笑。
我的視線緩緩移回到手機屏幕上。
直播還在繼續。
鏡頭裏,“母親”因為長時間懸吊和恐懼,已經快要虛脫。
那張因為驚恐而扭曲的臉上掛滿了淚水和鼻涕。
狼狽不堪。
我盯著直播裏“母親”驚恐的臉,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