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腳步一滯,僵硬地轉過身。
趙德發精於算計的眼睛越過我的臉,死死釘在我胸口的位置。
那裏隔著薄薄的衣料,貼著我溫熱的皮膚。
是我外婆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一塊刻著蓮紋的祖傳翡翠。
“還有那塊玉。”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
“拿出來。”
我下意識伸出手,死死護住胸口。
“你休想!”
“寶兒要去國外了,身上總得有件像樣的首飾撐場麵,不然會被人看不起的。”
他沒有看我,自顧自地說著。
“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
腦子嗡的一聲炸開,血液直衝頭頂。
“那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念想!跟趙寶兒有什麼關係!”
“趙德發!你還是不是人!”
我終於克製不住,發出絕望的嘶吼。
麵對我的崩潰,他隻是微微皺眉,嫌我吵鬧。
“一塊破石頭而已,能有什麼念想?”
他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琳琳,你搞搞清楚,現在是你媽等著救命錢!綁匪要的是五百萬!不是一塊破玉!”
我被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眼淚混著滔天的恨意洶湧而出。
“錢我已經給你湊齊了!就在這張卡裏!你為什麼還要逼我?!”
我把銀行卡狠狠摔在他麵前的地上。
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錢是錢,玉是玉。”
他慢條斯理地將我最後一點希望碾碎。
“綁匪心狠手辣,萬一拿了錢還撕票呢?”
“我多準備一件值錢的東西,也是為了增加談判的籌碼,確保你媽萬無一失。”
他說得冠冕堂皇。
理所當然。
“你懂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裏第一次流露出一絲憐憫。
“你還年輕,感情用事。一件死物,怎麼比得上一家人的未來重要?”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銀行卡。
又從我手裏拿過車鑰匙,重新塞回我冰冷的手心。
動作輕柔。
然後用那雙剛剛收好賣身契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語重心長地說出那句話。
“琳琳,別鬧了。爸這麼做,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好。”
“家?”
我幾乎要笑出眼淚。
為了這個所謂的家,我付出了什麼?
正在這時,門開了。
趙寶兒穿著一身香奈兒新款套裝走了進來。
她看到我,眼睛裏閃過一絲得意的挑釁。
隨即又換上天真無辜的表情,快步走到趙德發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爸,姐姐怎麼哭了?”
她的目光落在胸口的翡翠上。
“是不是姐姐舍不得那塊玉呀?”
“姐姐你別這麼小氣嘛,現在是媽的命要緊啊。”
她的話溫柔地捅進我的心口。
趙德發立刻慈愛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眼神裏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你姐姐就是想不開,一塊破石頭,哪有我們寶兒的前程重要。”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不容置喙。
“聽見沒?寶兒都比你懂事。”
“等拿到了玉,爸就給你,戴著去國外給咱們家爭光。”
後麵那句話是對著趙寶兒說的。
我懶得再跟他們爭辯。
每一個字都在我心上反複拉鋸。
我的視線死死黏在手機屏幕上。
屏幕裏,被懸吊在半空的“母親”因為恐懼身體正劇烈顫抖。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一閃。
綁匪發來一條新消息。
【別耍花樣,給你看點刺激的。】
下一秒,直播鏡頭猛地拉近。
對準了“母親”那雙用力抓緊繩索的手。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本想從她熟悉的婚戒上汲取一點力量。
那是我親生父親當年為她戴上的,二十多年從未摘下過。
可我的目光瞬間凝固了。
那隻手上,根本沒有什麼婚戒!
隻有一枚卡地亞的LOVE係列戒指。
我猛地抬頭。
看向正靠在趙德發懷裏撒嬌的趙寶兒。
陽光下,她右手無名指上,一模一樣的戒指正閃著刺眼的光。
這枚戒指是她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趙德發花大價錢買的,她寶貝得不得了,恨不得洗澡都戴著。
一個念頭劈開了我的腦海。
我媽和趙寶兒,身形很像。
尤其是在這種遠景、穿著同樣寬鬆衣服的情況下,根本難以分辨。
我死死盯著手機裏那張因為過度驚恐而扭曲的臉。
又看看眼前得意洋洋、等著坐收漁翁之利的父女。
一個荒唐到極致卻又似乎能解釋一切的可怕念頭,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