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動。”
顧澤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死死盯著上麵的公式,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
我幾乎以為,他會良心發現。
然而,他再次開口時,那絲緊張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施舍。
“這幾頁......還有用。”
說完,他看也不看我,轉身走向他那張一塵不染的書桌。
拉開最中間的抽屜。
然後,他轉向我。
“菲菲不是故意的,她年紀小,說話直,你別那麼敏感。”
“我這樣做,是為了保護我們的核心數據不外泄。”
“你這些手稿太亂了,菲菲說得對,萬一被不懂行的人看到,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我幫你鎖起來,這是最安全的辦法。”
我終於開了口,聲音幹啞。
“那是我的東西。”
“我們的東西。”他立刻糾正我,眉頭緊鎖。
“晚晚,你怎麼又來了?非要分得這麼清楚嗎?我成功了,難道你沒有好處?”
他不再理我,將那幾頁核心手稿整整齊齊地放進抽屜深處。
“哢噠。”
清脆的落鎖聲。
他把鑰匙放進自己的口袋,拍了拍。
林菲菲立刻湊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還是師兄想得周到!”
“嫂子,你別怪師兄啊,他也是為了大家好。你的心血,當然要好好保護起來啦!”
我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腿麻得幾乎站不穩。
我沒有看他們,視線全落在那隻緊閉的抽屜上。
我的兩年,我的無數個不眠之夜,我所有的靈感與驕傲。
全被關在了那個黑暗的角落裏。
顧澤見我站起來,歎了口氣,語氣帶著施恩般的寬容。
“好了,別鬧脾氣了。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
“晚晚,你要學著成熟一點。我這樣的男人,未來是要站在金字塔尖的,你的格局也要跟上。”
“別總糾結這些署名啊、草稿啊之類的小事。”
他說著,朝我走近一步,想來牽我的手。
我退後一步,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不可理喻。”
顧澤收回手,臉色鐵青地甩下四個字,轉身走出了工作室。
林菲菲連忙跟了上去。
門被重重地關上。
終身教職評審答辯會那天,天氣很好。
我坐在報告廳最後一排的角落。
台上,顧澤穿著挺括的西裝,意氣風發。
他身後的巨大屏幕上,是他那份冠名學術論文的標題頁。
林菲菲坐在他旁邊的助理席,為他操控著PPT。
顧澤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回蕩在報告廳。
他講著“我們”的團隊如何攻克難關。
講著“我”如何產生了那個顛覆性的靈感。
他甚至公開感謝了林菲菲。
“尤其要感謝林菲菲同學,她將我那些零散的、不規範的靈感草稿,整理成了邏輯清晰的論文初稿。”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林菲菲站起來,得體地鞠了一躬。
沒有一個字提到我。
問答環節,一位頭發花白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鏡。
“顧老師,我記得這個課題的早期立項書上,合作人是蘇晚同學。請問她在這個項目中,具體承擔了什麼工作?”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我身上。
顧澤笑了。
他看向我,眼神溫和。
“蘇晚同學當然也付出了很多,她是我們項目不可或缺的一員。”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你也知道,搞科研嘛,天賦和基礎很重要。”
“蘇晚她......基礎比較薄弱,主要負責了一些前期的資料搜集和整理工作。”
他對著台下的評委們攤開手,一臉坦誠。
“讓她承擔更核心的推導工作,對她來說太吃力了,也是不負責任的。”
然後,他再次看向我。
“晚晚,你站起來跟評委老師們說句話。”
我沒動。
“沒關係,別緊張。”
“你就實話實說,承認自己在團隊裏的位置,這不丟人。”
“你基礎差,承認這點,以後評上終身教職,我還能帶帶你。”
我慢慢站了起來。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麵無表情地走出了報告廳。
身後,傳來顧澤無奈的歎息和對評委們的解釋。
“抱歉,小姑娘臉皮薄,鬧情緒了。”
走廊裏空無一人。
十幾分鐘後,門開了。
顧澤走了出來,臉上是誌在必得的笑容。
他看到我,幾步追上來。
“怎麼了?還在生氣?”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是一份“項目助理勞務合同”。
“簽了吧,就算沒貢獻,我也不會虧待你的。每個月給你發五千塊勞務費,夠你生活了。”
我沒有接。
我從自己的帆布包裏,也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知識產權轉移同意書”。
我把它放在走廊的窗台上,拿出筆,在乙方的位置,簽上我的名字。
然後,我把簽好的文件遞給他。
顧澤愣了一下,隨即接了過去。
他快速掃了一眼,看到“同意將本項目衍生論文的發表權與收益權全權轉讓於甲方顧澤”的字樣時,眼底的輕蔑再也藏不住。
“想通了?”
他把那份同意書小心地折好,放進西裝內側的口袋。
“晚晚,你終於成熟了。放心,我不會忘了你的。”
我也笑了。
看著他那張春風得意的臉,我輕聲開口。
“忘了告訴你。”
“這份手寫研究原稿裏的核心算法,我一年前就用我媽的名字,申請了國際專利。”
顧澤臉上的笑容瞬間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