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是最好的磨刀石。
我在新合作方周教授的實驗室裏,調試一台剛到的光譜儀。
“蘇晚,”周教授遞過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數據不急,先休息一下。”
他是一位儒雅溫和的長者。
在這裏,我的每一個想法都會被認真傾聽。
我的每一份手稿,都會被他視若珍寶地收好。
“砰——”
實驗室厚重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
顧澤站在那裏。
昨天那身挺括的西裝,現在皺成一團。
領帶歪在一邊,頭發淩亂,眼球裏布滿了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我。
“蘇晚!”
周教授皺起眉,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這位先生,這裏是私人實驗室,請你出去。”
顧澤一把推開周教授,踉蹌著衝到我麵前。
“專利是怎麼回事?”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你給我說清楚!”
我手裏的咖啡杯一晃,滾燙的液體灑了出來,濺在他的手背上。
他卻毫無反應。
我掙開他的手。
“你冷靜點。”
“冷靜?”
他往後退了一步,指著我,聲音拔高。
“你讓我怎麼冷靜!”
“蘇晚,我真是沒想到,你心機這麼深!”
“我做這一切是為了誰?是為了我們倆的未來!”
“你的那點東西,不經過我的手,不放在我的平台上,它能發表嗎?”
“我是在幫你!我是在提攜你!你懂不懂!”
“可你呢?你背著我!用你媽的名字去申請專利!”
“你毀了它!你把我們倆的前途,全都毀了!”
等他說完最後一句,胸口劇烈地起伏。
我才慢慢地,清晰地開口。
“第一。”
“這不是‘我們’的未來。是你踩著我,給你自己鋪就的未來。”
“收起你那套‘為我好’的說辭,我聽了三年,已經膩了。”
顧澤的表情僵住了。
“第二。”
我拿起桌上一份新的實驗計劃書。
“我沒有毀掉任何東西。我隻是,保護了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那份手寫研究原稿的每一行代碼,每一個公式,都是我的。”
“它從來就不是你的,你隻是個竊賊。”
竊賊。
這兩個字,終於讓他臉上那副悲憤交加的麵具,徹底碎裂。
血色從他臉上褪去。
他慌亂地看了一眼四周。
看著周教授護在我身邊的姿態。
看著周圍那些帶著審視和鄙夷的目光。
最後,他的視線絕望地落回到我身上。
他往前挪了一步,聲音發抖。
“晚晚......”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把專利轉給我,好不好?就當是我求你了......”
他看著我,眼底隻剩下乞求。
“把專利轉給我,我......我把第一作者給你......”
第一作者。
這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荒謬至極。
我笑了。
周教授的臉色已經冷透,直接按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保安室嗎?A棟701實驗室,有人騷擾,立刻上來處理。”
兩分鐘後,兩個穿著製服的保安衝了進來。
顧澤被架著往外走,雙腿軟綿綿地拖在地上。
經過我身邊時,他還在喃喃。
“晚晚,我錯了......你原諒我......”
聲音越來越遠,直到被厚重的隔音門徹底切斷。
周教授歎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休息室待一會兒吧。”
顧澤留在地板上的幾滴水漬,正慢慢幹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