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視線越來越模糊,直到一雙溫暖的手把我從地上抱起來。
是院長叔叔。
再然後,我便暈了過去。
我做了個好長好長的夢。
夢裏是我小時候。
我發燒了,媽媽卻丟下我去急診。
我哭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啞了。
可媽媽還是沒有回來。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她才回來。
可我也哭不出來了。
或許是被燒傻了,我好像不會哭了。
可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沒過多久,她就開始在示教室講述我的病例。
傳著傳著,我竟成了天生無痛者。
不會痛,所以不會哭。
她也從不反駁。
好像忘記了我很小的時候也是個小哭包。
再次睜開眼睛,入目是刺眼的白熾燈。
我躺在病床上,身上貼滿了各種電極片。
病房門虛掩著,我聽見院長叔叔在和媽媽吵架。
“她可是你親生女兒啊!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我這是為她好!”媽媽的聲音帶著幾分理直氣壯,“她天生沒有痛覺,我在測試她的極限到底在哪!這是多好的研究樣本你知不知道?”
“研究樣本?”
院長叔叔像是被氣笑了。
“她是你的女兒,不是實驗室的小白鼠!你知道她這次過敏有多嚴重嗎?再晚送來十分鐘,氣管完全閉合,她就沒命了!”
“不可能。”媽媽語氣篤定,“她沒有痛覺,過敏反應不會這麼嚴重,這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院長叔叔爆了粗口。
“那你知不知道,你女兒也得了心臟病?再等不到合適的配型,她活不過七歲!”
病房裏一片死寂。
我眨了眨眼,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心臟痛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從去年開始,胸口就時不時地悶,喘不上氣。
但我沒想到,我居然快要死了嗎?
可下一秒,媽媽的聲音響起。
“我知道。”
“可是她又感覺不到痛......所以下一次的心源,我要求給周甜甜申請。”
“你瘋了嗎!”院長叔叔的聲音幾乎是在吼。
“周甜甜是你的病人,可裏麵那個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女兒活不過七歲,你還要把心源讓給別人?”
“我沒瘋!”
“我看著周甜甜沒日沒夜地被疼哭,她一哭我也難受啊!她才四歲,那麼小,那麼乖,每次疼得縮成一團還叫我林阿姨......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那你就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女兒死?”
“她不一樣。”
媽媽的聲音低下去,“她不痛!她從來不知道痛是什麼感覺,可甜甜不一樣......”
後麵的話,我聽不清了。
一滴淚緩緩從眼角滑落。
又被枕頭吞沒,無聲無息。
我知道媽媽很喜歡小孩。
所以她當了兒科醫生。
她會溫柔地哄哭鬧的小病人,會熬夜守在危重患兒的病床前,會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孩子和院長據理力爭。
她是個好醫生。
全醫院的人都這麼說。
可我也是小孩啊。
她為什麼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