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院長被媽媽氣走，不願再多說。

而媽媽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抬手拉開了我床邊的簾子。

我閉上眼裝睡。

她坐到了我的旁邊。

就那麼坐著，坐了許久許久。

久到我真的快要睡著了。

然後一個很輕的吻落在我的額頭上。

“你最乖了，你會明白媽媽的選擇對不對？”

我沒有睜開眼睛。

是的媽媽。

隻要你開心，我什麼都可以做。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身離開。

而周甜甜卻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了病房，然後爬上我床邊的椅子。

“姐姐，我要是你我早就去死了。”

她歪著頭，聲音甜甜的。

我沒說話。

“林阿姨說你不會痛，也不會哭，可我知道不是這樣的對不對？”

我心裏咯噔一下。

“我知道你有痛覺，也會哭。”

周甜甜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我上次看見了，你偷偷躲在樓梯間裏吃藥，還一直在哭。”

我攥緊了被子，指節泛白。

“我要是你不如去死，連自己親媽都不愛，你活得可真失敗。”

“你知不知道，林阿姨對我比對你還好？她會給我講故事，會抱著我睡覺，可你呢？她給你什麼了？”

我想反駁，可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而周甜甜卻突然收起笑一本正經地望向我。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有一天你這個秘密被發現了呢？大家會發現你媽媽做的那些課題全部都是假的！她以為你是無痛症，寫了那麼多論文，拿了那麼多獎，結果全是裝的！”

“而她自己還不知情，一直在傷害你。”

周甜甜越湊越近，幾乎貼著我的臉。

“你猜大家會怎麼對她？”

“她會被那些人打死的！”周甜甜一字一頓，“會罵她連親生孩子都下得去手！會把她從醫院趕出去！她這麼多年辛辛苦苦當上主任，全毀了！”

“不會的......”我終於發出聲音，

“會的！”周甜甜一臉嚴肅。

“所以我奉勸你......”

她往後退了退，重新托起下巴。

“把這個秘密永永遠遠地藏起來，不管用什麼方法，我也很愛林阿姨，我不希望她出事。”

病房裏安靜得可怕。

周甜甜見我不回話便從椅子上跳下來。

“好啦，我走了，林阿姨等會兒該找我了。”

門輕輕關上了。

保守秘密。

可怎麼才能把這個秘密永遠藏起來？

繼續裝無痛？

可我撐不住了。

突然一道靈光閃過。

是了。

隻有這樣，這個秘密才會永遠被藏起來。

媽媽的課題不會崩，她的名譽不會毀。

她還可以繼續當她的好醫生。

反正我也活不過七歲。

反正......她也不喜歡我。

一個小時後，醫院突然亮起紅燈。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快！緊急調配的心臟送來了！配型吻合的有兩個！一個周甜甜，一個林惜，兩個都是急需移植的患兒！”

“林主任呢？快請林主任！”

媽媽從值班室裏出來，幾乎沒有片刻遲疑。

“讓周甜甜的家長馬上過來簽字！你們快去準備手術！立刻！”

在媽媽即將踏進手術室的那一刻，院長拉住了她的手腕。

“這台手術我來！你女兒出事了！你快去......”

話音未落，就被媽媽打斷。

她甚至沒有回頭。

“院長，你沒必要聯合她來給我演苦肉計，這顆心臟隻能是甜甜的。”

說完她推開手術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直到手術室的燈滅了，媽媽如釋重負地走出來。

剛想告訴甜甜父母心臟移植成功的喜訊卻看到一旁頹然的院長。

“怎麼了院長？手術很成功......”

話音未落院長便抬起頭打斷了她。

“惜惜死了，死於大出血。”

“這場手術隻有你能做，可她沒等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