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來的實習醫生看不下去,想來扶我卻被其他醫生攔住。
“別去!林醫生交代過,這都是她裝出來的!她天生就感覺不到痛,要不然哪有親媽敢這麼對自己孩子?”
“林醫生這是在測試她女兒究竟能撐到哪種地步,這可是人家的實驗命題,你要是幫忙她會生氣的!”
幾個新來的實習醫生聞言紛紛後退幾步,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畢竟我媽媽是醫學界公認的兒科專家,沒人願意得罪她。
“她真的感覺不到痛嗎?可我感覺她這副樣子,明顯是痛到痙攣了啊......”
“就是啊......臉都煞白了,我咋感覺不對呢?”
一些人見我蜷縮在地上忍不住小聲嘀咕。
“她不痛!這都是她裝的!”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媽媽從病房裏退了出來,手裏還拿了本兒童繪本。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最近你是越來越不聽話了,一個小小的過敏而已,你至於這樣嗎?”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的喉嚨好癢,好痛。
“要不是我知道你天生無痛,還真被你騙過去了!”
媽媽蹲下來,眼神裏全是失望和厭惡。
“你是不是嫉妒我對甜甜好,所以想的這個招?我告訴你,少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
我已經聽不清了。
手指慢慢往前觸到了噴霧瓶身。
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就能夠到了......
而媽媽也順著我的視線看了過去。
然後一腳踢開。
噴霧瓶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我瞪大了眼睛,頹然升起一陣無力感。
“反正你也感覺不了痛,晚個十幾分消腫也沒關係,就當是給你今天撞到甜甜一個教訓。”
“別人甜甜有心臟病,受不得驚嚇,而且她的主刀醫生還是我,所以我難免對她多上心幾分!你一個當姐姐的,就不能懂點事?”
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以為我不需要藥,那是因為我每次都是偷偷吃的。
不及時吃藥,我是真的會死啊媽媽......
可她還在說著。
“況且她很怕痛,稍微一點疼痛她都能哭一晚上,她跟你可不一樣!你天生沒痛覺,你跟她爭什麼爭?”
見我無動於衷,媽媽直接蹲下身一把揪住了我的頭發。
“我在跟你說話!你聽沒聽見?”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可我隻能用那雙腫成一條縫的眼睛看著她。
想哭卻哭不出。
因為她說過我不會哭。
我不哭她才能全心投入工作。
我不哭才是她的好女兒。
“很好!你就裝吧!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媽媽狠狠將我的頭往地上一磕。
額頭撞在冰涼的瓷磚上,眼前一陣發黑。
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病房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走廊那頭探頭的幾個醫生。
“都忙自己的事去,別在這兒圍著!這孩子我清楚,裝不了多久就會自己爬起來。”
幾個醫生趕緊散開。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而遠處的病房裏傳來周甜甜的笑聲,還有媽媽溫柔地念繪本的聲音。
“從前有一隻小白兔,她最聽媽媽的話了......”
我閉上眼睛。
指尖無力地垂在地上。
好想睡一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