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一早,我被幾個粗使婆子從柴房裏拉了出來。
陸景和站在院子裏,看著我略顯淩亂的衣衫,眼裏閃過一絲嫌惡。
“給她換身幹淨衣服,別出去丟了侯府的臉。”
他丟下這句話,便轉身去迎沈嬌嬌了。
沈嬌嬌今日一身海棠紅的錦緞襦裙,分外惹眼。
她走到我麵前,假惺惺地拉起我的手。
“晏姐姐,今日委屈你了。”
“你放心,等今日事成,我會勸景和哥哥放你出來的。”
我抽出手,看著她那雙充滿算計的眼睛。
“沈嬌嬌,那方子上的東西,你真的釀出來了?”
孟婆湯的配方,凡人根本看不懂。
她若是胡亂添加,隻會釀出劇毒之物。
沈嬌嬌臉色微變,隨即掩唇輕笑。
“晏姐姐這是不相信我的本事?”
“那方子上的藥材雖然古怪,但我可是酒仙轉世,有什麼能難倒我?”
“我不僅釀出來了,還加了西域進貢的曼陀羅花,口感更加醇厚呢。”
我心裏猛地一沉。
曼陀羅花?那是致幻的毒草!
加上孟婆湯的配方,這酒喝下去,不僅會失憶,還會徹底變成瘋子!
“你瘋了!”我厲聲喝道。
“那東西不能喝!會死人的!”
陸景和聽到動靜,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沈嬌嬌護在身後。
“晏歸辭,你又在發什麼瘋!”
“我沒有發瘋!”我死死盯著陸景和。
“那酒真的有問題!你們若是把它獻給九千歲,整個侯府都會被滿門抄斬!”
陸景和怒極反笑,抬手又是一巴掌扇過來。
但我這次早有防備,偏頭躲開了。
他一擊不中,更是惱怒。
“賤婦!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來人!把她給我捆起來,押到醉仙樓去!”
“我要讓她跪在嬌嬌麵前,親口承認自己是個偷竊秘方的賊!”
幾個婆子一擁而上,將我死死按住。
我沒有掙紮,隻是看著陸景和。
該勸的我都勸了,你們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在去醉仙樓的前一晚,我趁著看守婆子打瞌睡,將春桃叫到柴房窗前。
我從貼身衣袋裏摸出幾張銀票和一早就捏在手裏的身契,順著門縫塞進她手裏。
“夫人,您這是......”春桃眼眶通紅。
“拿著這些,趁著天沒亮,帶著府裏平時幫過我的那幾個下人,從後角門離開侯府,離開京城,走得越遠越好。”
我壓低聲音,語氣不容置疑。
“我不走!奴婢要留下來陪著您!”
“糊塗!”我低聲斥責
“平江侯府馬上就要大禍臨頭了,陸景和非要找死,我決不能連累你們這些無辜之人。”
“我自有脫身的法子,你們若留下,隻會白白送命。”
看著春桃強忍眼淚、磕頭離去的背影,我終於鬆了口氣。
恩怨已清,接下來這平江侯府的滔天大禍,就讓陸景和跟沈嬌嬌自己去受吧。
第二日,醉仙樓裏,早已是高朋滿座。
京城的達官顯貴幾乎都來了,隻為一睹“忘憂仙釀”的風采。
我被反綁著雙手,押在角落裏。
大堂正中央,擺著一張紫檀木的太師椅。
那是給九千歲裴寂留的位子。
隨著一聲尖細的通報,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九千歲到!”
裴寂一身大紅蟒袍,麵容俊美,卻透著陰鷙。
他緩步走入大堂,所過之處,眾人紛紛屏息低頭。
陸景和連忙迎上前,點頭哈腰地將裴寂請上座。
“千歲爺大駕光臨,真是讓醉仙樓蓬蓽生輝。”
裴寂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狹長的眸子掃過全場。
“聽說,你們這兒出了絕世仙釀?”
陸景和激動得聲音發抖。
“回千歲爺,正是!此酒名為忘憂,乃是嬌嬌嘔心瀝血釀製而成。”
沈嬌嬌適時地上前,盈盈一拜。
“民女沈嬌嬌,見過千歲爺。”
裴寂眼皮都沒抬一下。
“酒呢?”
沈嬌嬌趕緊招手,讓人捧上一個精致的白玉酒壺。
酒塞拔開的瞬間,一股奇異的酒香彌漫開來。
那香味極濃,帶著一絲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膩。
我聞到那味道,心跳陡然加快。
那是孟婆湯熬過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