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病房裏的燈光柔和。
沈月吃了藥,正靠在爸爸懷裏看動畫片。
媽媽在衛生間裏洗衣服,搓洗聲富有節奏。
這一幕,真像是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模板。
如果,我不存在的話。
我默默地走到窗台邊。這裏是十九樓,
風很大,吹得我單薄的白裙子像紙片一樣飛揚。
“沈希,你站在那裏幹什麼?風吹進來月月會感冒的,趕緊把窗戶關上!”
媽媽洗完衣服走出來,看到我的動作,下意識地破口大罵。
我轉過頭,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媽,其實那天,姐姐沒騙你。”
媽媽愣住了,手裏濕淋淋的毛巾掉在地上。
“那個草莓蛋糕,確實是我吃的。”
“但我不是想搶她的命,我是想替她試試,那裏麵加的藥,到底有多苦。”
“你在發什麼瘋?”
爸爸皺起眉,有些不安地站起來,
“快下來,站那麼高成何體統!”
“爸,你還記得十歲那年,姐姐掉進人工湖嗎?”
我繼續說著,
聲音在風中顯得空靈而遙遠,
“你打了我一頓,說我推了她。但你從來沒檢查過我的後背,”
“那裏被池底的鋼筋劃了一道十五厘米的口子,現在還有疤。”
“沈希,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月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從爸爸懷裏坐直了身體,
眼神裏透出一絲恐懼。
“我想說......”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被揉皺的體檢報告,輕輕一揚。
白色的紙片在空中旋轉,像一隻孤獨的蝴蝶。
“我也生病了。胃病。比姐姐還要重。”
“查出來時,醫生說我可以早早住院治療。現在,我需要切掉胃才能活下去。”
“但我一直沒敢告訴你們,因為我知道。”
“告訴你們也無濟於事,你們甚至會說我為了爭寵去造假。”
媽媽衝過去撿起那張紙。
當她看清上麵的字跡和紅印時,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
再轉為一種接近死寂的灰。
“這......這是假的......你是為了騙我們對不對?你這個孩子,心機怎麼這麼深!”
媽媽的嗓音顫抖得厲害,她拚命想撕碎那張紙,以此來否認真相。
“是真的。”我跨出了窗台,半隻腳懸在空中。
“沈希!你別亂來!”爸爸驚恐地大喊。
我看著那個臉色慘白的女人,
突然不想再演那出渴望母愛的苦情戲了。
“媽。”我開口喚她,
“你是不是一直以為,自己把秘密藏得很好?”
媽媽一愣,下意識地抓緊了窗框:“你......你說什麼?”
“那份契約。”
我輕輕吐出四個字。
媽媽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怎麼會......你怎麼可能......”
我看著她,
“我知道我的眼淚是姐姐的藥,我的痛苦是姐姐的命。”
“所以媽,你回想一下。”
“每一次你打我的時候,我躲過嗎?”
“每一次你讓我滾的時候,我反抗過嗎?”
“你以為是你掌控了我,其實是我在飼養你們。”
“我看著你一邊流著鱷魚的眼淚,一邊為了姐姐毫不留情地折磨我。”
“我一直在配合你啊,媽媽。我把我的血肉一點點割下來,喂養著你們虛偽的親情。”
“但今天,我累了。”
說完,我跨出窗台,大半個身子懸在了獵獵風中。
“沈希!你別亂來!”
爸爸驚恐地大喊,想要衝過來。
媽媽卻一把拉住了他。
她那張慘白扭曲的臉上,
在極度的驚恐後,竟然湧上了一股詭異的鎮定。
她死死盯著我,突然冷笑了一聲:
“別被她騙了,老沈。她不敢跳的。”
媽媽向前邁了一步,眼神裏滿是輕蔑和篤定:
“簽訂契約時,那位早就跟我保證過,你的命硬得很。”
“隻要我不親手致你於死地,你就絕對死不了。”
她太自信了。
她以為隻要她不動手,
我就隻能在無盡的折磨中苟延殘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看著那個盲目自信的女人,笑意更深了。
“媽,你記性真不好。”
我鬆開了抓著窗框的手,整個人向後仰去。
在墜落前的最後一秒,
我看著她瞬間凝固的笑容,笑著說道:
“契約隻規定了你不能弄死我。”
“但它沒說,我不能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