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日安心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如魔鬼囈語。
林宴澤沒想到她會這麼殘忍,竟然想弄斷自己的雙腿!
他嘁笑,低聲感歎她對林昱恒果然是真愛......
“真的嗎?”門外,林昱恒不依不饒,“我看你知道他暈死的時候很緊張呢,你真不會因為他可憐而舍不得嗎?”
隨著疑問,林宴澤心底隱隱生出幾分期待。
下一秒,裴晚晴冷漠幹脆的話如冷水兜頭澆下,讓他心涼得透徹。
“不會,這輩子都不會。”
林宴澤垂眸死死捏住被角,心中暗罵自己真是賤。
事到如今竟然還期望她會對自己有一絲感情。
將眼淚憋回去,他安慰自己,隻要再等幾天就能離開了,不必在意這兩人。
平複心緒時,裴晚晴推開病房門進來。
看到他躺在床上神情麻木,裴晚晴上前貼心掖好被子,輕輕觸碰他的額頭。
溫柔的動作和裴晚晴眼裏流露的心疼,讓林宴澤懷疑這兩天發生的事,是自己精神錯亂。
裴晚晴張嘴剛要說話,病房門又被人敲響。
“宴澤,這是我特意找來的良方,親手為你煮的驅寒湯,你快喝點驅驅寒氣。”
林昱恒拄著拐提著保溫桶進來,笑得溫和。
這讓林宴澤料定他沒有安好心。
果不其然,保溫桶打開,裏頭是滿滿的生薑。
辛辣味衝麵,林宴澤被嗆得流淚。
他生薑嚴重過敏,吃一點就會喉嚨腫脹不能呼吸。
剛回林家的時候,他就因生薑過敏進過醫院,林昱恒不可能不知道。
顯然,他是故意的。
“我不喝。”
林宴澤將保溫桶推開,語氣堅定。
裴晚晴皺眉:
“昱恒有意修複你們的兄弟關係,你為什麼要拒絕?”
“你害得他落水險些喪命,他沒有告你殺人未遂已經很好了,宴澤,人要見好就收。”
林宴澤被逗笑。
“所以呢?裴晚晴,我生薑過敏,你是想讓我死?”
裴晚晴儼然不信,認定他在撒謊:
“隻是喝湯而已,沒要你吃,我保證你不會有事。”
林宴澤心中嗤笑,她的保證要是有用,自己也不會躺在病床上。
他別過頭,保持沉默。
此舉惹怒了裴晚晴,她聲音更冷:
“不喝?那我隻能讓人喂你了。”
說著,她揮手命保鏢進來將那桶驅寒湯給林宴澤灌下去。
保鏢鉗製住林宴澤。
林宴澤緊咬牙關抵抗,卻被強行掰開下巴。
冒著熱氣的薑湯就這樣被灌了下去,嗆得他臉色漲紅,眼淚奪眶。
狼狽的樣子讓裴晚晴動容,她上前一步放緩語氣:
“宴澤,過去幾年我替你收拾那麼多爛攤子,毫無怨言。這段時間裴家在談重要合作,你就當是為了我,收斂一下好嗎?”
這話聽得人惡心。
林宴澤扒著床沿給自己催吐,有氣無力:“你們滾!”
“還有力氣罵人,看樣子沒過敏嘛。”
林昱恒居高臨下看他:“看來弟弟你還和當年一樣,喜歡用些手段博人關注。”
裴晚晴聞言,盯著林宴澤顫抖的背麵露不悅,而後領著林昱恒離開。
病房恢複安靜,林宴澤拚了命摳喉嚨,待到胃裏灼燒,他才確定自己都吐完了,脫力躺回床上,眼淚又不爭氣淌下。
大抵是催吐及時,他沒有出現過敏狀況。
緩過神已是傍晚。
林宴澤正想給自己辦理出院,裴晚晴卻先一步辦好,還給他帶了一套禮服來。
“換上,一會兒有場慈善拍賣要參加。”
林宴澤不想去,站在原地無聲抗議。
見他不動,裴晚晴也不惱,叫來保鏢給他換西裝。
在看到他膝蓋上縱橫的傷口後,裴晚晴沉默了良久,卻沒有任何道歉的意思。
西裝褲遮去傷,也遮住他和裴晚晴的貌合神離。
林宴澤忍住所有情緒,在拍賣會上扮演好裴家女婿一角。
直到拍賣展品上出現了媽媽的鐲子,他重新有了情緒。
這鐲子不是掉進湖裏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他猜到這一定是林昱恒的手筆。
他滿場尋找林昱恒的身影,果然在不遠處看到了神色得意的林昱恒。
他衝過去跟林昱恒討要,林昱恒卻故作為難,指了指屏幕上的競拍規則:
“宴澤,雖然我也想給你,但競拍有規則的,你別讓我為難好嗎?”
他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身邊幾個豪門長舌婦聽見。
幾人回眸,視線落在林宴澤身上,竊竊私語起來。
台上的主持人開始報價。
“五百萬起拍,加價不得低於五十萬一次。”
現場加價聲此起彼伏,唯有林宴澤像被釘在原地。
過去幾年,他沒有工作,一直用裴晚晴的黑卡。
自己銀行卡裏隻有裴晚晴轉的節日紅包,加起來一百多萬。
雖然不少,卻杯水車薪。
他想打電話找朋友借,可他列表裏全是和裴家沾親帶故的人。
他沒有朋友。
林宴澤絕望垂頭。
就在他以為鐲子要落入她人之手時,裴晚晴舉牌,以兩千萬的價格將鐲子拍下。
全場嘩然,林宴澤聽到有人說:
“看樣子裴小姐還真是喜歡林宴澤,一個破鐲子兩千萬都舍得......”
林宴澤望向裴晚晴,心緒複雜,全然沒注意到身側林昱恒臉上的笑扭曲變形。
林宴澤回到原位,低聲道謝。
裴晚晴沒說話,隻輕輕握住他的手。
死了的心,這一刻再次動搖。
拍賣會結束。
林宴澤迫不及待去找林昱恒拿鐲子。
林昱恒笑著抿了一口香檳:“急什麼,我還能不給你麼?”
他轉身拿出鐲子遞過來,卻在中途突然手一鬆。
鐲子連同香檳杯掉落在地,碎得徹底。
鐲子碎片四分五裂的散在嘉賓們的裙擺下,林宴澤從驚慌中緩過神,一把推開林昱恒蹲身去撿鐲子碎片。
眼看林昱恒即將摔倒,幾步外的裴晚晴驚呼一聲“昱恒”瞬間衝了過來。
急匆匆的步伐狠狠踩在林宴澤的掌心,破碎的香檳杯就這樣刺穿他的雙手。
鮮血頓湧,淌了一地。
林宴澤卻像是不覺得疼,他跪在地上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摸索鐲子碎片。
邊上有人被嚇到,發出害怕的聲音。
裴晚晴這才看到林宴澤染滿鮮血的手。
她鬆開林昱恒,俯身拽住林宴澤,言語中滿是心疼:
“宴澤,一個鐲子而已,你要是喜歡我再給你買十個,別找了好嗎。”
被阻攔,林宴澤崩潰大喊:
“這鐲子很重要!我不能弄丟!”
他語氣急切,雙眸通紅,,在無意間瞥見了林昱恒得意上揚的嘴角。
他瞬間明白這是林昱恒故意為之。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跪在地上有些木然地盯著林昱恒,認輸一般:
“林昱恒,你毀掉了我媽媽的遺物,你現在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