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醫院了。
寂靜的病房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艱難睜開眼,看見護士在我手臂上一陣搗鼓,她專注準備著,絲毫沒察覺我已清醒。
透過沒關嚴實的門,顧惟深冰冷的聲音傳了進來。
「需要多少就抽多少,務必保住思雪的命!」
醫生緊張道:「可林小姐車禍大出血,需要的血量比平常獻血量要多,一直抽太太的血恐怕她也會有危險......」
顧惟深聞言閃過一絲遲疑,低頭看了眼身上衣衫暈開的痕跡,這都是林思雪的血跡。
當年林思雪墜機那種墮入深淵的恐慌再次襲了上來,淹沒了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他咽了咽嗓子,冷聲擠出一句:「無礙,蘇純跟思雪一個血型,她身體素質比思雪好,這點血不會對她有什麼影響......」
他努力安撫著自己內心的恐懼。
他不能再次失去林思雪!
「可是......」
醫生話還沒說完,顧惟深急不可耐打斷:「我是蘇純丈夫,我決定她獻血救思雪!」
話落,另外一道急促的聲音由遠傳來。
「主任,血庫傳來消息,緊急調來的血漿一個小時後到!」
「太好了,告訴小劉,不用抽原定的血量,減半即可!」醫生欣喜交待。
就在一道身影準備推門進來時,顧惟深突然出聲阻攔。
「不!按原定計劃抽,我不能讓思雪有一絲危險,多的......就當備用。」
原本模糊的聲音逐漸明晰,隨後冷不防有螞蟻咬的刺痛,扭頭時輸液管已經見紅,顯眼的液體不斷抽離我的身體。
我下意識猛然收回手,沒控製力度打翻桌上放置的鐵盤,哐當落地嚇了護士一跳,她反應過來後連忙摁住我的手。
我沒躲開她,反手拽開手臂上的滯留針,血淌了一手臂。
門外的顧惟深聽到動靜立馬進來,他不由喝斥:「蘇純!你幹什麼!」
我頂著虛弱泛白的臉,不理會後背傷口裂開的痛楚起身,防備著顧惟深。
「顧惟深,這話該我問你吧!」
他蹙眉看著狼藉的場麵,收斂情緒,挪開落在我手臂的視線,緩和扯了個由頭解釋:「有個重要客戶出車禍,急需輸血,但血庫告急,正好你血型吻合,我才讓醫生過來的抽血的。」
聽著他臉不紅氣不喘的謊言,我不屑嗤笑。
客戶?
他到現在還想著騙我。
我再次反手打掉護士拿進的器械。
「蘇純,這個客戶很重要,你要配合!」顧惟深冷臉不滿。
這副不滿自帶威壓的神情是我將近一年來在他臉上看到最多的表情。
以前因為我爸的緣故和他對我的態度變化,也為了糯糯,我有意緩和兩人的關係,主動做些討好他的行為,隻為他能對我多笑幾次。
現在看來,他的不滿不是因為我的行為,而是我脫離了他的掌控。
「配合?!是要我繼續配合你跟林思雪演戲嗎!」
「顧惟深,你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
我壓不住心中的怒火衝他質問。
他瞬間愣神,緩過來後臉上的神情幾乎沒什麼變化,好似這件事不值一提一樣。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趕緊配合醫生,別耽誤思雪的救治時間!」
隨後門外衝進來好幾個護士,紛紛上前拖拽著我,將我強製摁回病床上,拉扯間,後背的傷口撕裂更甚。
密密麻麻的刺痛反複折磨神經,沒一會兒,我的額頭已經冷汗淋淋。
「放開我,我不要給林思雪獻血!」我抗拒掙紮。
明明是他欺騙我在先,為什麼要我承擔後果,這不公平!
顧惟深看到我眼裏的絕望,隻是輕微蹙眉,隨後衝一旁的護士道:「給她推一針鎮定劑,馬上抽血。」
我瞪大雙眼不斷掙紮往後躲避,「顧惟深!你混蛋!你憑什麼替我做主,我不要獻血,放開我!」
冰冷的器械沒入我的手臂,耳邊傳來顧惟深冷冰冰的話:「我是你丈夫,我有權決定,這都是你欠思雪的,你得贖罪。」
「不要......放開我!!」
藥效漸漸上來,我的意識再次模糊,眨眼間,身體越來越輕。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一周了。
手臂因掙紮引起的淤青還沒消散,後背的傷口在發癢。
這不是夢,顧惟深真的為林思雪抽我的血了!
我連忙起身,剛出房門就聽到護士們在談論林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