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連兩次烏龍舉報,讓我在這小鎮上徹底火了。
村民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有的覺得我是個狠人,能把教育局和紀檢委當猴耍。
有的覺得我是個怪胎,身背鍋巴巨款還愛吹嗩呐。
但我比誰都清楚,這背後一定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
那種如影隨形的窺視感,讓我哪怕在洗澡的時候都要把窗戶縫塞得死死的。
一個月後的周五,天陰沉得厲害。
操場上的落葉被旋風卷上半空。
我正指揮著瓜娃子們進行課外活動。
最近為了強健他們的體格,我從網上淘了一批最便宜的塑膠滋水槍,還教他們用樹杈子和舊輪胎皮自製彈弓。
“都給我站好了!”我叉著腰站在台階上,手裏揮舞著卷成筒的教案。
“我們是支教小隊,宗旨是什麼?”
底下三十個泥猴子整齊劃一地扯著嗓子喊。
“守衛後山,保護老大的鍋巴!”
我老臉一紅,糾正道:“是強身健體,保衛家鄉!”
這群孩子滿臉興奮,額頭上抹著為了偽裝塗上去的爛泥。
二娃手裏拎著一把灌滿了井水的綠皮大水槍,腰間還挎著個裝石頭的布包。
他滿臉嚴肅,活脫脫一個遊擊隊小頭目。
“老大,偵查哨報告,山腳下上來了幾輛陌生的鐵疙瘩,是不是又要來抓你?”
我沒當回事,正要讓他們解散去洗手。
突然,校門口傳來了急促的警笛聲。
這一次,不是一兩輛車。
而是整整五輛掛著縣級單位車牌的車輛。
車門還沒關穩,十幾個全副武裝的人員就衝了出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個壯碩的警員反手按在了操場邊的台階上。
“林悅!有人實名舉報你在這組建私人武裝勢力,私藏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你涉嫌聚眾危害公共安全,請立刻束手就擒!”
這台詞熟悉得讓我頭皮發麻。
我側著臉貼在冰涼的石頭階上,目光正對著操場中央。
那三十個瓜娃子正集體石化。
二娃手裏那把“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正往外慢悠悠地滴著井水。
他驚呆了,下意識地端起水槍瞄準了衝過來的警察。
“不許動!放開我老大!”
虎子也跟著掏出了彈弓,拉開橡皮筋,瞄準了領頭人的屁股。
整個場麵一度陷入死寂。
警員們的動作僵住了。
他們盯著那滿操場塗著爛泥、手裏拿著塑料水槍、一臉視死如歸的孩子們。
帶隊的局長那張充滿威嚴的臉,在瞬間瓦解。
他看看被按在地上的我,又看看那群孩子。
“這就是......私人武裝?”
空氣裏充滿了泥土的清香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警員鬆開了按住我的手。
我揉著酸痛的手腕,從地上慢慢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土。
局長手裏拿著那封加急舉報信,那是打印出來的。
上麵赫然寫著:該教師利用偏遠地理優勢,拉攏當地未成年人,建立嚴密的等級製度,非法研製遠程拋射武器,並進行高強度的陣地模擬對抗演習。
我看著那行字,差點笑出聲。
“局長,您要是再晚來一會兒,我們這支武裝力量就該回家吃土豆燉紅薯了。”
局長尷尬地咳嗽一聲。
他走進這群孩子,指了指虎子手裏的彈弓。
“這東西,你覺得殺傷力很大嗎?”
虎子是個鐵憨憨,他憨笑著撓撓頭。
“報告首長,隻能打中野雞的屁股,還得是它不飛的時候。”
另一名調查組的專家拿過二娃的水槍,按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水柱射在他那雙鋥亮的皮鞋上。
周圍的學生突然爆發出一陣哄笑。
但這股笑聲並沒有持續太久。
局長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他並不是在生我的氣。
而是盯著舉報信的署名處。
“林悅,舉報你的人,對你的一舉一動非常熟悉。他不僅知道你的作息,還知道你給孩子們買了什麼。”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
“這個人不是在舉報你,他是在折磨你。他想通過這種方式,把你從這所學校徹底趕走,甚至想毀掉你的名譽。”
我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升起。
是啊,三次了。
第一次是貪汙,第二次是體罰,第三次甚至是危害國家安全。
這種罪名一環扣一環,步步緊逼。
如果我承受不住壓力,哪怕隻有一次,我都會萬劫不複。
就在這時,局長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臉色變得陰冷。
“嗯,定位到了。舉報人的發信地址就在學校後山那個廢棄的林業站,用的是臨時基站信號。”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變得溫柔。
“林老師,跟我們走一趟吧。你一定很想見見這位熱心群眾。”
我握緊了拳頭,點點頭。
臨走前,我看到二娃拉著我的衣角。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擔憂。
“老大,你還會回來嗎?”
我摸摸他的腦袋,勉強扯出一個笑。
“會的,我還要回來檢查你的背誦情況呢。”
車子發動時,我看著後視鏡裏那群孩子。
他們依然整齊劃一地衝著車尾敬禮。
稚嫩的聲音在山穀回蕩:“老大好!老大早日歸隊!”
我的眼眶酸得厲害,視線逐漸模糊。
車子停在廢棄林業站門前,我看到那個坐在草叢裏、還沒來得及關掉筆記本電腦的背影,渾身如遭雷擊。
原來一直在背後害我的,竟然是那個口口聲聲說會等我一輩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