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支教第一年,有人實名舉報我貪汙公款。
調查組連夜突擊檢查。
結果隻在我床底下,搜出半袋從食堂順回來的剩鍋巴。
消停不到兩月,教育局的人又氣勢洶洶上門。
這次罪名更重:暴力教學,非法體罰。
調查員調取晨讀監控後,全場死寂。
畫麵裏,我隻是拿了把破嗩呐,貼著打瞌睡的差生耳邊,吹了一首走音的百鳥朝鳳。
本以為這就夠離譜了。
就在剛才,第三封加急舉報信直接砸進了校長辦公室。
罪名極其駭人——該教師正秘密組建私人武裝勢力。
我盯著這行通報,眼皮狂跳。
轉頭看向操場,三十個手持滋水槍和自製彈弓、臉上抹著爛泥的瓜娃子,正齊刷刷地衝我敬禮。
“老大好!”稚嫩的聲音響徹操場。
我深吸一口氣。
壞了,這下好像真解釋不清了。
......
我叫林悅,是這所大山深處希望小學的支教老師。
當初為了躲避家裏安排的相親,我一咬牙背起包,紮進了這個連信號都要靠風刮的地方。
本以為在這裏能過上清貧而偉大的生活,誰知才過完試用期,我就成了鎮派出所和教育局的常客。
第一天清晨,霧氣還沒散透。
三輛黑色轎車帶著刺耳的刹車聲,停在了學校那搖搖欲墜的鐵皮門前。
為首的是鎮紀檢部門的張幹事。
他手裏攥著一張揉皺的紙,臉色黑得能滴出墨水。
“誰是林悅?”他大步跨過操場的泥水坑。
我正蹲在井邊刷牙,滿嘴白沫。
看著這陣仗,我含混不清地應了一句.
“我是,怎麼了?”
張幹事冷哼一聲,抖了抖手裏的紙.
“有人實名舉報,說你利用支教老師的身份,虛報學生午餐補貼,數額巨大,涉嫌非法侵占公款。林老師,請你配合我們。”
我手裏的牙刷“吧嗒”掉在地上。
我貪汙?
這學校一共就三十多個學生,每頓飯補貼五塊錢。
我就算把那一鍋土豆泥全摟進自己兜裏,一年下來也不夠買半個愛馬仕扣子。
張幹事沒理會我的震驚。
他一揮手,身後的幹員魚貫而入,徑直衝向我那間隻有十平米的宿舍。
操場邊的泥巴牆上,三五個探頭探腦的瓜娃子正往這看。
二娃摳著鼻孔問.
“老師,他們是來抓你當壓山夫人的嗎?”
我咬牙衝他們大吼。
“滾去晨讀!”
房間裏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我的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就連那床洗得發白的毛毯也被掀到了地上。
半個小時後,張幹事沉著臉走出來。
他手裏拎著一個油乎乎的塑料袋。
“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那是半袋從食堂順回來的鍋巴。
大灶蒸飯剩下的,酥脆焦香,我昨晚熬夜改作業餓了,特意去求食堂大媽留給我的。
張幹事盯著那半袋鍋巴,眼神複雜。
“這就是你舉報信裏說的秘密轉移的貴重資產?”他回頭看向隨行的同僚。
同僚尷尬地推了推眼鏡。
“舉報信上說,她每天晚上都鬼鬼祟祟從食堂拎走一個沉甸甸的袋子。”
我看著那袋鍋巴,心裏的委屈漫上喉嚨。
“那是剩下的鍋巴!不拿回來,大媽就喂豬了!”
張幹事沉默良久。
他把鍋巴丟回桌上,留下一句“以後注意言行”,帶著人落荒而逃。
我坐在門檻上,看著那袋鍋巴,氣得把剩下的碎塊全塞進了嘴裏。
嘎嘣脆,卻透著股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