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月昭然蒙著麵紗的樣子,她的眼中得意一閃而過,隨即對上了一抹刻意的關切:
“姐姐的臉?”
月昭然配合地笑了笑,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
桌上擺滿了各種精美的膳食,藕粉桂花糕,燕窩酥酪,蓮子百合羹......比之宮內的娘娘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季靈靈身上穿著價值千金的浮光錦製成的衣裙,抬手扯了扯裙擺,皺起了眉:
“這料子太金貴了,連坐都得小心翼翼,可侯爺偏偏喜歡我穿......”她抬眸打量著月昭然身上的素色衣裙,話峰一轉,“還是姐姐你穿的自在。”
換作從前,若聽到她這般炫耀,月昭然心底定然掀起千層漣漪,酸澀翻湧,眼眶早已紅透。
可如今,她隻是平淡地拿起桌上的杯盞抿了一口,讚許地點了點頭:
“侯爺眼光不錯,這料子確實襯你。”
季靈靈愣在原地,眸中隱隱添了幾分被忽視的溫怒。
寒風裹著牡丹花的香味掠過,揚起了她的麵紗,醜陋的疤痕顯露,讓周圍的人紛紛發出可怖的歎息聲。
季靈靈掩唇輕笑,眉眼間盡是鄙夷:
“姐姐當年也曾是上京第一美人,如今成了這副模樣,當真是可惜!我若是你啊,恐怕早就不想活下去了......”
月昭然放下茶盞抬眸看著她,眸光清冷,語氣平淡:
“侯爺請我來替你看診,想必是極其憂心你的身體。花園風大,還是早些回房吧!”
季靈靈滿腔的挑釁落了空,眼底滿是不甘的怒火,卻偏生不出其它的話反駁。
此時,花園長廊盡頭傳來腳步聲,謝淮安身形挺拔,逆光而來。
季靈靈隨即收斂了戾氣,踩著細碎的步子快步迎了上去。
她的雙手緊緊攥住他的胳膊,輕輕搖晃,聲音軟地像棉花:
“侯爺不是說今日公務繁忙,怎地又過來了?”
謝淮安的嘴角微勾,抬手幫她別起耳旁的一縷碎發,低聲溫柔地哄著:
“這是怪我來晚了?”
說著又順手將季靈靈往自己的身側摟緊,目光專注,竟連明晃晃坐在一旁的月昭然都不曾察覺。
望著相攜的兩人,月昭然悄無聲息地別過臉,拿起桌上的桂花糕輕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讓她有些恍惚。
不知怎得,她突然想起當初的那場大火......
也是丹桂飄香的時節,當年她與侯府祠堂一同葬身火海之時,她原以為自己會死。可謝淮安不顧一切衝了進去,將奄奄一息地月昭然救了出來。他雙目赤紅,指腹撫過她臉上的燒痕,泣不成聲:
“月昭然,你的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怎麼敢死!”
她望著漫天的火光,聲音嘶啞,卻字字淬冰:
“謝淮安!你記住!隻要我一日不死,她就永遠別想進門!”
是啊!她寧願自 焚,都要阻止謝淮安迎娶季靈靈。
她要讓他擔上逼死發妻的名聲,她要讓這對狗男女永遠無法在上京立足!
謝淮安抱著她的手徒然一僵,方才還翻湧著焦灼的眸子,徹底沉了下去。
大概,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她在謝淮安心中,再無半點分量。
因她擋了他心上人的路,她便該死!
隻是,她沒想到,他們報複自己的手段竟能狠厲至此。
月昭然立在原地,周身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些可怖的畫麵刻入骨髓,至今想來仍心有餘悸,連指尖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連謝淮安走上前與她搭話都不曾察覺。
“姐姐!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季靈靈皺著眉望著發愣的月昭然,眼底是凝重的鄙夷,“莫不是離京太久,連基本的禮儀都忘記了?”
月昭然這才起身,微微見禮:
“見過侯爺!”
謝淮安的目光落在月昭然身上,她穿的極其樸素,衣料看上去連府中的丫鬟都不如。可她身姿挺拔,眉眼間不見半分局促。
見自己與季靈靈舉止親密,她仍視若無睹,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可就是這份徹底地漠視,讓謝淮安心頭竄起一絲莫名的煩躁,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他眉頭微蹙,啞聲詢問:
“你怎會在此處?”
月昭然還未搭話,季靈靈卻歪頭輕笑:
“哎呀!是人家請姐姐過來一同用早膳的。對啦,這池中的蓮藕現下正是肥美可口,我聽人說,由神醫經手的蓮藕有治愈疾病的功效,如同傳說中的哪吒重生。若是姐姐能親手替我製作一道蓮藕羹,有可能我這心疾能即可痊愈呢!”
謝淮安薄唇微抿,剛要出言阻止,可月昭然卻先他一步開了口:
“可以。”
平靜地聲音毫無起伏,卻讓謝淮安心頭火氣驟然翻湧。
他目光沉沉地望著她,語氣中滿是壓抑地溫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忘了自己從小怕水,況且這天寒地凍,湖水冰寒刺骨,你早年多次落胎,連小月子都不曾做......”
“侯爺!多謝關心!”
月昭然打斷謝淮安的話,眼底一片澄澈地清明。
她早就知道季靈靈請她來,原本就是不安好心。
若是再像當年那般拒絕,恐怕又要遷怒身邊其他人。
自己反正馬上就要離開了,不想再多生事端。
“你既稱我為神醫,那我必然是能自救的。況且隻是下水而已,當初我懷有身孕能做之事,如今必然也是可以的。”
謝淮安似乎被她的話噎到了,久久沒有言語,最終隻咬著牙說了三個字:
“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