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憑什麼明天一早火化?”
我猛地抬起頭,聲音不受控製地拔高。
“按照殯葬管理規定,無名屍必須登報公示七天,無人認領才能火化。”
裴錚擦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將紙巾揉成一團,準確地扔進角落的醫療廢棄物桶裏。
然後上前一步,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我。
“音音,你今天情緒很激動。”
他抬起手,微涼的手背貼上我的額頭。
“是不是備孕的壓力太大了?”
“我隻是在陳述工作流程。”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他的觸碰。
口袋裏的手死死攥著那枚戒指,指甲掐進掌心。
裴錚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縱容的笑意。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是這家醫院的董事,一具無人認領的流浪漢屍體,早點處理掉也是為了節約醫療資源。”
他伸手攬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不容抗拒。
“聽話,這事交給我來辦。你現在的身體最重要。”
他不由分說地將我帶離停屍房。
走廊慘白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完美得沒有一絲瑕疵。
可我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解剖台上那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如果那才是裴錚。
如果那才是三年前出車禍的裴錚。
那我身邊的這個人,這三年裏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回到辦公室,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透明的藥盒。
裏麵裝著幾粒五顏六色的膠囊。
“該吃葉酸和調理藥了。”
他倒了一杯溫水,連同藥片一起遞到我麵前。
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我今天不想吃。”
我看著那些藥片,心跳如擂鼓。
這三年來,他每天盯著我吃這些所謂的“備孕藥”。
我的記憶力越來越差,精神也越來越恍惚。
“音音。”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醫生說了,你的卵子質量還在恢複期,不能斷藥。”
他把水杯往前推了推,抵在我的唇邊。
“乖,喝了它,我們的女兒還在等你呢。”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
那裏麵沒有愛意,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和掌控欲。
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打草驚蛇。
我接過藥片,放進嘴裏,就著水咽了下去。
他滿意地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這才對。我去車上等你,換好衣服趕緊下來。”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我立刻衝到水槽邊,將壓在舌底的藥片吐了出來。
藥片表麵已經融化了一層,帶著一股極其古怪的苦澀味。
這根本不是什麼葉酸。
我用紙巾將藥片包好,藏進包的夾層裏。
然後重新換上無菌服,戴上手套,悄悄折返回停屍房。
我必須弄清楚真相。
我走到解剖台前,掀開白布。
屍體的麵部已經被碾壓得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麵目。
我拿起手術刀,切開他完好的右臂內側。
那裏原本應該有一道闌尾炎手術留下的舊疤。
刀鋒劃開皮膚。
沒有疤痕。
我愣住了。
難道是我猜錯了?
就在這時,我的餘光瞥見了屍體的後頸。
那裏有一塊硬幣大小的暗紅色胎記。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裴錚的後頸,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