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六天,是我這輩子最漫長的六天。
軍報一封封進京,每一封都是刀。
第一天,鷹旗關失守。
第二天,靖安城告急。
第三天,三萬駐軍潰散。
第四天,北狄前鋒兵臨承州。
第五天,軍報斷了。
朝堂上吵翻了天。
有人要奪侯爺爵位,有人要把行淵押送北境以儆效尤。
王氏進宮求皇後保自己兒子,跪了一天一夜。
侯爺兩鬢一夜白了一半。
到了第六天深夜,偏院的門被撞開。
侯爺手裏攥著信,渾身在抖。
“行舟他......”
我猛地站起來,一把搶過信紙。
北境急報:
「顧行舟率七人於承州以北截獲暗樁二十九人,奪回輿圖。又以三百殘兵斷北狄糧道,燒輜重七十餘車。北狄前鋒斷糧,退兵四十裏。」
信紙從我手裏滑下去。
我激動的跌坐在椅子上。
行舟贏了,我賭對了!
侯爺站了片刻,說了句話。
“沈蘭芝,你養了個好兒子。”
我坐在黑暗裏,想哭,但眼睛是幹的。
十八年了,淚早就流幹了。
第七日,皇上親下褒獎令。
「顧行舟以庶子之身挽北境危亡,特賜四品昭武將軍銜,領承州駐軍。」
庶子封四品,侯府徹底炸了。
行淵在祠堂吐了血。
侯爺當眾收了嫡長子的管家權。
京城所有人都看見,侯府變天了。
我不敢鬆懈。
王氏越安靜,我越怕。
果然隔天,陳嬤嬤從涼州連夜趕回來,衝進偏院。
“姨娘!明珠出事了!肅王的侍妾暴斃,王府指認是明珠下的毒!姑娘被關進了柴房!”
剛鬆開的那口氣,又被人一拳打回了喉嚨裏。
“誰指認的?”
“王府管事程嬤嬤,三個月前從京城調來的。”
程嬤嬤。
王氏陪嫁八個嬤嬤裏,有一個姓程。
王氏隻用了一個月,就把手伸進了肅王府。
“回去告訴明珠三個字:不要認,打死不認,其餘的我來辦。”
陳嬤嬤前腳走,王氏後腳就來了。
一個人,沒帶丫鬟。
她坐在我對麵,眼底的光像淬了毒。
“做個交易,行舟辭了將軍銜回京,我保明珠平安。”
我看著她。
“如果不呢?”
“肅王手上沾的血比北狄人多,一個被指認下毒的庶出替嫁女,他要處置,侯爺攔不住。”
她走到門口,停止了腳步,慢慢側過臉。
“三天。辭呈沒送出。
明珠會怎樣,我控製不了。”
兒子的兵權。
女兒的命。
要我二選一。
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可當刀真的架到孩子脖子上,手還是抖了。
“姨娘......怎麼辦?”
玉簪哭了。
我閉了閉眼。
“去把妝奩底層那個匣子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