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時村裏的流感肆虐,我和妹妹都燒的滾燙,村裏赤腳大夫的抗生素隻剩下一支。
媽媽左右為難,我費力的抬起眼皮:“先給妹妹治吧,我還能再挺一會兒。”
媽媽含著淚讓大夫把抗生素給妹妹打上,讓爸爸背著我就往城裏醫院趕。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我被持續的高燒燒成了智商隻有三歲兒童的傻子,連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
妹妹哭了一會兒,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
“怎麼有股血腥味兒?”
她朝血腥味兒的來源看過去,是我所在的地方。
但那地方被雜物籠罩著,一片漆黑下,什麼也看不到。
妹妹站起身,向我的方向走了兩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隻差一點,隻要她彎腰撥開那塊紙箱,就能看到我倒在血泊下的身體。
妹妹彎腰正想翻翻,看看是不是殺豬的豬血打翻了,門口的妹夫卻探進頭來。
“暖暖,別生氣了,我剛才說話不中聽,咱倆先出去敬酒,你姐應該是和村口小孩兒玩去了,餓了自然就回家了。”
妹妹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來,轉身和妹夫走出了雜物間。
門再一次被關上了。
我飄蕩在空中,胸膛內明明不存在的心跳還在狂跳。
幸好沒掀開,要是妹妹看到我的話,會覺得很晦氣吧。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我想讓她一直都開開心心的。
外麵的聲音再慢慢變小,賓客們吃完席,該回家的也都回家了。
隻剩下,妹夫的爸媽還在和我爸媽聊天。
天色快暗下來的時候,雜物間的門又開了,一抹黃昏照進了房間內。
爸爸步伐緩慢的走進來,蹲在了門口。
蹲下來的時候,身上渾身的關節骨骼劈裏啪啦作響。
其實他也才不過五十出頭而已,可看著比六十多歲的老頭還蒼老。
這些年,白天上班,晚上開網約車,風雨無阻沒有請過一天的假。
他是這個家的頂梁柱,哪怕風雨飄搖,他也得扛起這個家裏的一切。
放禮炮的彩帶還留在他頭發上,今天或許是他前麵十幾年和後麵幾十年裏唯一放鬆的一天。
等明天又要回到公司的座位上,網約車的駕駛座,日複一日的勞動。
突然他口袋裏的電話響了,接通電話,他下意識的點頭哈腰。
“治腦疾的醫生預約上了,我女兒的傻病有的治了是嗎!”
“哦,手術費要二十萬......好,您務必給我約著,我們馬上就能湊齊錢。”
放下手機,他自嘲的笑了笑:“剛收的禮金再加上家裏所有積蓄......正好二十萬,這病是衝著家裏錢來的。”
“要是當初車再開慢一點兒,小年是不是就搶救不回來了......”
這話剛一出口,他使勁甩了甩腦袋,蹣跚著走出雜物間,去一起收拾外麵的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