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發燒成傻子之後,我成了家裏的重點保護對象。
媽媽辭了工作,全身心在家照顧我這個巨嬰的吃喝拉撒。
爸爸一天打三份工,自己一個人扛起這個家裏的開支。
妹妹甚至跪在我麵前發誓,不管未來發生什麼,都要照顧我一輩子。
直到妹妹結婚那天,家裏喜氣洋洋,張燈結彩。
媽媽滿麵笑容的帶著我應酬賓客,她緊緊攥著我的手,不讓我遠離半步。
可我每次想說自己想上廁所,都被她給打斷。
我憋不住在賓客麵前尿了褲子。
媽媽原本堆滿笑容的臉一下子變得猙獰起來,聲嘶力竭的朝我吼著。
“你非要在你妹,大喜的日子給我丟臉是嗎?!”
“就非得全家人二十四小時圍著你轉,你才開心是嗎?”
“算我求你了,你放過我們好不好,哪怕就這一天!”
她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推到了雜物室裏,把門從外麵鎖上。
雜物室的燈早就壞了,沒有窗戶,黑漆漆的一絲光亮也透不進來。
媽媽忘了,我最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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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把我包圍,腿間的潮濕混著尿騷味兒,讓我自己都有些作嘔。
“媽媽,小年害怕,小年錯了,求求你......放小年出去吧。”
我哭喊著,對黑暗的恐懼讓我瞬間迷失了方向。
開始在這個雜物間裏來回亂串,瘋狂尋找出口。
“咚——!”
我結結實實的撞到了一個舊櫃子上,鼻梁火辣辣的疼,整個人蜷縮在地上。
櫃子本來就老,被撞了之後,更搖搖欲墜。
一聲巨響,櫃子整個坍塌下來,中間一塊碎裂的木板恰好插進我的後背。
身體穿透的疼痛讓我瞬間慘叫出聲。
可櫃子的倒塌引發一係列連鎖反應,周圍雜七雜八的雜物山體滑坡的壓在倒塌的櫃子上。
重量每多一分,穿透我胸膛那根木刺就更痛一分。
我感受到身下變得溫熱粘膩,這次不是尿,是血。
我囁嚅著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對不起。”
我把雜物間弄亂了,媽媽要是看到一定又要說我不聽話了。
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給媽媽添麻煩的,不該尿褲子,不該把櫃子撞到。
媽媽看到又要生氣。
她真的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我的臉上也一陣潮濕,噴湧著的血和淚混在一起,身體變得越來越涼。
我想如果沒有我的話,媽媽是不是就能一直像今天這樣開心呢?
自從小時候發燒燒成傻子以後,鄰裏鄉親都說我是個賠錢貨,要拖累家裏一輩子。
我一出門,身邊總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這就是蘇家那個傻了的丫頭吧,蘇家真是倒黴,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傻子......”
“拉屎撒尿都不能自己控製,還不如賣給村裏光棍生孩子,有了孩子還能養活下半輩子,不然她爹媽死了指望誰去?”
媽媽一聽到這種話,就像炸了毛的獅子,衝上去和人家理論。
“欠嘴巴子,輪得到你說我女兒!你自己咋不和光棍生孩子去!滾滾滾!”
那人隻能一邊躲著我媽的巴掌,一邊悻悻逃走,嘴裏還嘟嘟囔囔。
“難道我說的不對,這傻子還能養一輩子不成?”
媽媽嘴上不說什麼,但她想到以後,心裏也害怕。
她讓還在上初中的妹妹跪在我床頭發誓。
“你發誓,以後你得照顧你姐一輩子,有你一口吃的就餓不死她。”
妹妹盯著我,明明年紀也不過十三四歲,卻看著比好些大人還成熟。
我癟著嘴,想扶妹妹起來:“暖暖,別......別在地上,地上涼。”
妹妹抓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朝我媽磕了個頭。
“我蘇暖發誓,要照顧蘇年一輩子。”
可是一輩子很長,照顧人也很累。
因為我不能離開人,媽媽辭了工作在家專職照顧我,少了一個人的開支,家裏的生活變得拮據不少。
爸爸隻能白天上班,晚上開網約車,每天連軸轉,都不敢請一天的假。
爸爸戒了煙,媽媽姐姐不知道多長時間沒買新衣服。
漸漸的家裏的小聲少了,多了正常,因為雞毛蒜皮,柴米油鹽。
因為窮,所以三塊五塊的事兒,都能在家裏炒的天翻地覆。
媽媽也從一開始對我的慈愛,變成了謾罵和歇斯底裏。
“都是因為你這個傻子,你怎麼不去死呢!”
可說完這句話,她又會嚎啕大哭,扇自己巴掌,抱著我不停道歉。
媽媽抱的很緊,讓人有些窒息,像她的愛一樣。
我想拍著她的背,告訴她,沒關係的媽媽,你說的沒錯,要是我死了就好了。
我死了,你也就辛苦到頭了,往後的人生可以享福了......
我的生命在一點點流逝,在我靈魂飄出身體前,雜物間的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