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憐兒暫居在府內書房。
府中下人見沈清歡失寵,送來的飯菜日漸涼薄,暖爐的銀霜炭也換作了劣質的黑炭。
蕭驚寒十有八九留宿書房,僅有幾次來探望她,也都被她趕了出去。
剛開始他還哄,“清歡,我立下戰功赫赫,怎麼可能守著你一個女人,你要懂事。”
到了後來,隻留下一句,“嘗過憐兒的滋味後,你也不過如此。”
蕭驚寒回京後三個月,沈清歡熬在憤怒與不解裏,不明白十幾年的相伴相守,怎就抵不過一個半路出現的女人。
她哭過、質問過,甚至放下驕傲低頭求過,可換來的隻有冷漠與羞辱。
直到那日在溫泉莊子,她撞見蕭驚寒親手替蘇憐兒梳發,指尖溫柔,眉眼繾綣,那般模樣,是從前獨獨屬於她的溫柔。
那一刻,她忽然就覺得不重要了。
將軍府書房的燈還亮著,輕唱聲傳來,中間還夾雜著蕭驚寒爽朗的笑聲。
曲子是蘇憐兒所作,名為茉莉花,好聽又新奇。
聽說她不僅會作曲,更精通於美食。
一道火鍋,府中無人不稱好,都誇她心靈手巧。
相比於那邊的熱鬧,沈清歡院中則冷清一片。
她伏在案前,正翻看醫書 。
錦書在一旁紅著眼勸:“公主,將軍已三日未踏足此處,下人都改口叫蘇姑娘‘夫人’了。再這般下去,您寒毒發作,可怎麼辦?”
“無事。”沈清歡將批注好的紙遞給她,“飛鴿傳書送出去。”
“公主!”錦書聲音高了些,眼眶更紅,“您才是將軍八抬大轎娶進門的正妻!宮裏陛下太後偏疼您,您卻在這將軍府受盡委屈,連下人都敢不敬!”
沈清歡垂眸,指尖冰涼。
她什麼都知道,隻是,心已死,再無氣可生。
正說著,蘇憐兒身邊的小丫鬟推門而入,趾高氣揚:“我家姑娘要借夫人私庫兩支金釵,大婚用,特來取鑰匙。”
錦書聽了厲聲斥道:“私庫裏都是皇家禦賜!你們姑娘有幾個膽子敢來討要?”
那丫鬟卻毫無懼色,撇嘴道:“是姑娘吩咐的。公主既嫁入將軍府,拿兩支金釵全了將軍府的臉麵,不是應該的嗎?”
沈清歡抬眸,那丫鬟被看得渾身發毛,“噗通”跪地。
“將軍可知曉?”
丫鬟硬著頭皮應聲:“自然是將軍親口應允的。”
“好。”沈清歡轉向錦書,“取兩支金釵給她。”
“公主!”錦書急得落淚,卻不敢違命,極不情願地取來兩支赤金鑲珠釵。
丫鬟剛走,書房門便被猛地推開。
蕭驚寒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顯然怒到了極點。
“私庫的東西都能隨意送人,你是紙糊的不成?”他厲聲質問。
沈清歡抬眸:“此事,不是將軍應允的嗎?”
蕭驚寒一怔,滿腔怒火被一盆冷水澆滅。
三天了,這是他們說的第一句話。
他原以為,她會暴怒,會趕走那丫鬟,甚至會哭著來求他做主。
可他萬萬沒料到,她竟如此冷靜,冷靜得像個局外人。
這份冷靜,刺得他心頭火起。
他勾唇冷笑,字字帶刺:“你既如此大度,不如把正妻的院子,也讓給憐兒?”
他篤定,這下她總該惱了。
昔日高高在上的月亮,就該摔進汙泥裏,才合他的心意。
卻見沈清歡緩緩起身,轉身吩咐錦書:“收拾東西,搬去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