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了將軍府,沈清歡徑直走向寢殿。
目光掃過殿內的陳設,件件都沾著蕭驚寒的痕跡。
桃花木的梳妝盒,是他征戰江南帶回的;案上的玉筆架,是他親手刻了她的名字送的生辰禮;枕邊的暖手爐,是那年雪天他焐熱了塞給她的,連爐身都磨出了溫潤的包漿。
“都搬出去,燒了。”她的聲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錦書驚愕,“公主,這都是您心愛之物。”
沈清歡翻開醫書的手一頓,仍搖頭,“不想要了。”
火光騰地燃起,劈啪的燃燒聲裏,那些年少情深的痕跡,一點點化作灰燼,散在風裏。
看著那簇跳動的火焰,沈清歡問:“生骨丹的密報,何時能送到?”
當初她為求下嫁又是絕食又是下跪,如今要和離,自然也沒有那麼容易。
這生骨丹是她昔年心疼蕭驚寒征戰傷身,耗盡心神苦熬研製的秘藥,而今,倒成了她求離的唯一籌碼。
“回公主,需得七日。”
七日。
她眸底掠過一絲冷光,她記得清清楚楚,蕭驚寒說,下月初三迎娶蘇憐兒入府做貴妾,算下來,正是七日後。
也好,塵埃落定,各歸陌路,本就該趕在同一天。
火光漸熄時,門外傳來小廝的通傳,說將軍派人送來了東西。
錦書去接了,錦盒內是一塊成色極好的暖玉,觸手溫熱,旁側還擺著幾盒名貴的暖身藥材,皆是難得的珍品。
沈清歡看都沒看,擺擺手:“分給下人吧。”
話音剛落,殿門便被猛地推開,蘇憐兒一身黃色襦裙,搭著將軍府祖傳的翡翠飾品,好似京中貴女。
“你......”她抬眼看清沈清歡的容貌,到了嘴邊的話驟然哽在喉間。
回神後,心口翻湧著一股又氣又急的妒火,揚手就要去抓她的臉:“我才是這個世界的女主!你怎麼能比我好看!這張狐媚子的臉,我撕了它!”
“放肆!”
沈清歡大驚,鳳眸驟冷怒斥。
那聲喝止,像一道驚雷,炸在蘇憐兒耳邊。
她的手僵在半空,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臉色煞白。
恰在此時,蕭驚寒推門而入。
“怎麼回事?!”
他的目光先是落到癱坐在地的蘇憐兒身上,又猛地看向沈清歡:“你又鬧什麼?”
竟是問都沒問,便定了她的罪。。
她唇角露出一抹譏誚的冷笑,“夫君不若問問她,以下犯上,這雙手還要不要了?”
蘇憐兒立刻撲上去抱住他的腿,哭腔哽咽:“將軍,妾身隻是眼羨公主貌美,絕無冒犯之意,是妾身笨,自己摔了......”
蕭驚寒見蘇憐兒哭紅的眼眶,隻想將這事揭過,便沉聲道:“夠了。清歡,憐兒懷著身孕,身子弱,你何必與她計較?”
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將蘇憐兒的過錯盡數抹去,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蘇憐兒卻不肯罷休,眼珠一轉,哭得更淒切:“將軍,妾身知道,公主是金枝玉葉,妾身不過是個農家女,就算受了委屈,也沒處說......可妾身真的怕,怕日後入了府,公主容不下妾身,容不下妾身腹中的孩子......妾身不求別的,隻求公主能認下這個孩子,妾身給公主磕多少個頭都行......”
“金枝玉葉?”蕭驚寒偏頭盯著沈清歡冷笑,“入了我蕭家大門,便由不得她擺公主架子!我就是讓她給你下跪,也未嘗不可!”
沈清歡猛地抬眼,鳳眸裏翻湧著不敢置信:“你說什麼?”
“沈清歡,”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憐兒都這般說了,你還不肯低頭?給她跪下,賠罪。”
竟要她堂堂公主,給一個農女下跪!
兩名婆子上前,伸手就要去按她的肩膀。
錦書立刻撲過來攔在她身前,哭著喊:“不許碰公主!將軍,您不能這樣!”
“我是皇室公主,你們有幾個腦袋敢動我?”
蕭驚寒冷嗤一聲,不耐喝道,“還愣著做什麼?這將軍府姓蕭不姓沈!”
冰冷的手死死按住了沈清歡的肩膀,用力往下壓。
沈清歡脊背卻挺得筆直,不肯彎半分。她看著蕭驚寒,眸中無淚,隻剩死寂的絕望,徹骨的嘲諷。
所以人都笑她堂堂公主隻知情愛、為了一個男人失智。
可她不在意,她隻在意他。
而結果......多麼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