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宮半個月,蕭衍像是把我忘了。
除了每日例行的那點清湯寡水,偏殿再也沒見過半點皇恩。
「小主,咱們的炭火又被扣了。」
秋月紅著眼眶進屋,手凍得通紅。
「禦膳房那幫奴才,見高踩低,給的飯菜都是餿的。」
我正坐在窗邊,借著微弱的光繡著一方帕子。
帕子上繡的是江南的紅梅,豔得刺眼。
「餿了就就著熱水吃,總比餓死強。」
我頭也不抬,針尖在指間飛快穿梭。
「去,把那盆冷掉的餿飯拿過來。」
「小主!」
秋月驚呼一聲,不情不願地把木桶拎了過來。
我放下繡帕,當著她的麵,麵無表情地挖了一勺酸臭的米飯塞進嘴裏。
很難吃。
像是在吞咽腐爛的屍體。
但我嚼得很仔細,咽得很用力。
「記住這個味道,秋月。」
我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冰。
「隻有記住了這種屈辱,以後爬上去的時候,心才夠狠。」
秋月嚇得癱坐在地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皇上駕到——」
李德全的聲音劃破了偏殿的死寂。
我立刻放下碗,順手將剩下的餿飯藏進桌角,拉著秋月跪在門口。
蕭衍穿著一身玄色龍袍,帶著滿身酒氣闖了進來。
他看起來很煩躁,領口被扯得歪歪扭扭。
「沈清辭?」
他停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臣妾在。」
我俯首帖耳,聲音溫順如水。
「起來,讓朕瞧瞧。」
他伸手將我拽了起來,力道粗魯。
在看到我這張臉的瞬間,他眼裏的暴戾稍微平息了一些。
「還是你這裏安靜。」
他自顧自地走到榻上坐下,揉著太陽穴。
「沈玉嬌那個瘋女人,竟然為了一個花瓶跟朕鬧了三天!」
我走過去,動作輕柔地替他按壓著穴位。
「皇後娘娘也是在乎皇上,才會有這些小性子。」
我聲音低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魔力。
「在乎?她那是仗著沈家的勢,覺得朕不敢廢了她!」
蕭衍冷笑一聲,突然抓住我的手,將我拉進懷裏。
「還是你好,不吵不鬧,像個溫順的影子。」
他低頭吻住我的脖頸,動作粗野。
「朕在那兒受了氣,隻有在你這兒,才能覺得朕還是這大齊的天子。」
那一晚,他沒有叫錯名字。
但他看我的眼神,依然像是在看一尊完美的瓷器。
臨走時,他隨手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扔在桌上。
「賞你的。」
「以後朕心煩,就來你這兒。」
我跪在地上,恭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恭送陛下。」
起身後,我拿起那塊價值連城的玉佩,隨手扔給了秋月。
「拿去打點一下禦膳房和內務府,別再讓咱們吃餿飯了。」
「小主,這可是禦賜之物......」
秋月嚇得臉都白了。
「死物罷了,哪有人命值錢?」
我坐回窗邊,重新拿起那方繡了一半的紅梅帕子。
「第一步,總算成了。」
「小主,您就不難過嗎?皇上他......他隻把您當成皇後的替身。」
秋月一邊收起玉佩,一邊小聲替我不平。
我停下手裏的針,看著指尖滲出的一滴血珠。
「替身?」
我輕笑一聲,眼神裏滿是嘲弄。
「替身有什麼不好?隻要能拿到我想要的,當一輩子替身又何妨?」
「他以為我是影子,卻不知道,影子才是最危險的。」
「因為它永遠貼著你的腳跟,隻要天一黑,它就能把你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