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顆牙齒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彈跳了兩下,滾到了保鏢隊長的腳邊。
宋婉瞬間僵住了。
她認得那顆牙。
三年前,她為了讓我閉嘴,暗示保鏢動手。
那一拳下去,我吐出了一口血和一顆牙。
當時場麵混亂,沒人注意那顆牙去了哪裏。
沒想到,它竟然嵌在了水泥表層的縫隙裏,直到今天才重見天日。
保鏢隊長是個盡職盡責的人。
他彎腰撿起那顆牙齒,皺著眉看了一會兒,立刻拿出了對講機。
“傅總剛上飛機,還沒起飛。”
“馬上視頻連線,向傅總彙報。”
宋婉瘋了一樣撲過去,想搶那顆牙。
“給我!那是臟東西!別驚擾了傅總!”
保鏢隊長側身避開,冷冷地看著她。
“宋秘書,傅總交代過,這裏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動。”
“這東西是從柱子上掉下來的,必須讓傅總過目。”
視頻接通了。
屏幕那頭,傅司寒正坐在私人飛機的真皮座椅上,手裏還捏著那張模糊的背影照片。
“什麼事?”
他不耐煩地問。
保鏢隊長把鏡頭對準了手心裏的那顆牙。
“傅總,剛才風鈴斷了,帶下來這個東西。”
“看著像是一顆牙齒,還帶著血根。”
傅司寒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潔癖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在關於我的事情上。
這座塔是他為我建的聖地,怎麼能允許有這種惡心的東西存在?
“牙齒?”
他的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哪來的?”
“是不是有人在工地上搞什麼巫術詛咒知知?”
在港城這種地方,豪門恩怨多,下咒害人的傳聞也不少。
傅司寒瞬間聯想到了這方麵。
“查!馬上送去鑒定中心!”
“我要知道這是人的牙還是畜生的牙!”
“如果是人的,就把那個人的滿口牙都給我敲下來!”
宋婉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但她腦子轉得極快。
她知道攔不住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搶在結果出來之前動手腳。
“傅總,我去送檢吧。”
宋婉深吸一口氣,主動走到鏡頭前。
“這種臟活不適合保鏢幹,他們還要守著塔。”
“而且鑒定中心那邊我熟,能走加急通道,兩個小時就能出結果。”
傅司寒隔著屏幕審視了她幾秒。
那幾秒鐘,宋婉覺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在受刑。
終於,傅司寒點了點頭。
“好。”
“宋婉,別讓我失望。”
宋婉接過那顆牙,像是接過了一塊燙手山芋。
她轉身衝出大廳,背影倉皇。
我飄在她身後,看著她在車裏顫抖著手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李,幫我個忙。”
“給我弄一顆豬牙,要帶血根的,磨成人類臼齒的大小。”
“現在就要!多少錢我都給!”
兩個小時後。
鑒定報告傳到了傅司寒的手機上。
此時飛機已經起飛,他正在萬米高空。
看著報告上“豬類牙齒”的結論,傅司寒氣得把平板電腦砸在了地上。
“豬牙?”
“好啊,真是好得很。”
“居然有人敢在我的塔裏混進這種臟東西!”
他以為是工人的惡作劇,或者是哪個對家故意惡心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顆牙,曾咬碎過他生病時喂藥的勺子。
曾在他噩夢驚醒時,輕輕咬過他的肩膀安撫他。
現在,被他當成了豬狗不如的臟東西。
“傅總,那......還要繼續查嗎?”
宋婉在電話那頭小心翼翼地問。
“不查了。”
傅司寒閉上眼,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臟了。”
“知知的塔臟了。”
他這種偏執狂,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子。
“通知工程隊,把柱子表層給我鑿開三厘米。”
“重新粉刷,重新貼金。”
“我要它幹幹淨淨,一塵不染。”
電話那頭的宋婉,手機直接掉在了地上。
鑿開三厘米?
當初為了封得嚴實,水泥層並不厚。
如果鑿開三厘米,露出來的就不止是一顆牙了。
“傅總!不能鑿啊!”
宋婉撿起手機,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那是承重柱,鑿開會破壞結構的!”
“而且......而且已經落成了,再動工不吉利!”
“閉嘴。”
傅司寒冷冷地打斷了她。
“我說了,任何瑕疵都不能留。”
“你如果不去安排,我就換個人去。”
“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宋婉,你最近話太多了。”
電話掛斷。
宋婉癱坐在車裏,絕望地看著那座高聳入雲的塔。
她擋不住了。
傅司寒的命令就是聖旨,沒人敢違抗。
第二天一早,傅司寒還沒落地,工程隊就已經進場了。
他通過視頻連線,親自指揮。
“動作輕點,別震壞了裏麵的鋼筋。”
他坐在機艙裏,手裏端著紅酒,眼神冷漠地看著屏幕。
電鑽的聲音刺耳得讓人牙酸。
滋——滋——
那聲音和三年前骨頭碎裂的聲音漸漸重合。
我看著那個工人拿著電鑽,一點點逼近我的頭骨位置。
傅司寒,你真的要把我挫骨揚灰才甘心嗎?
“停!”
突然,屏幕裏的工人喊了一聲。
“傅總,鑿不動了。”
“好像碰到鋼筋了。”
工人關掉電鑽,用手抹開表麵的灰塵。
灰色的水泥剝落,露出了一截銀白色的金屬反光。
那不是螺紋鋼筋粗糙的質感。
那是一根細長的、光滑的、醫用級別的金屬。
一根鈦合金長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