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司寒隔著屏幕,死死盯著那截金屬。
他的臉色瞬間鐵青。
“這是什麼東西?”
“這就是你們用的鋼筋?”
“這麼細,怎麼承重?這就是你們給我的交代?”
他以為是工程隊偷工減料,用了劣質材料。
暴怒之下,他直接把手裏的酒杯砸向了屏幕。
紅酒順著屏幕流下來,像極了蜿蜒的血跡。
“讓負責人滾過來!”
“我要讓他把這根釘子吞下去!”
現場一片混亂。
項目經理跪在地上磕頭,發誓自己用的都是頂級鋼材,絕不敢偷工減料。
宋婉站在一旁,看著那截露出來的釘子,渾身都在發抖。
她認得那東西。
五年前,傅司寒遭遇車禍,我為了救他,右腿粉碎性骨折。
醫生說如果不植入鋼釘,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傅司寒當時紅著眼,抓著醫生的領子吼:
“用最好的材料!多少錢都行!必須讓她站起來!”
那根鈦合金骨釘,是從德國定製的。
上麵還刻著一行小字:F&L 0923。
那是我們的縮寫,和我的生日。
後來我雖然站起來了,但走路總是有點跛。
每到陰雨天,腿就會疼得鑽心。
傅司寒每次看到我揉腿,都會一臉愧疚地幫我按摩,親吻那道傷疤。
他說:“知知,這根釘子是你愛我的勳章。”
現在,這枚勳章就露在他麵前。
隻要他讓人再鑿開一點點,就能看到上麵的刻字。
“把鏡頭拉近。”
傅司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殺人的衝動。
鏡頭推進。
那截銀白色的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傅司寒盯著它看了很久。
那種詭異的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隔著屏幕摸了摸那個位置。
指尖傳來一陣幻痛。
就像當年他撫摸我膝蓋時的感覺一樣。
“這東西......”
他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宋婉知道,生死就在這一瞬間。
她猛地衝到鏡頭前,用身體擋住了那根釘子。
“傅總!我想起來了!”
她語速極快,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
“這是特殊的加固工藝!”
“因為塔身太高,為了防止共振,設計師在核心部位加了幾根特種合金!”
“這不是偷工減料,這是......這是為了讓塔更穩固!”
這理由編得拙劣至極。
任何一個懂建築的人都能聽出破綻。
但傅司寒不懂建築。
他隻懂我。
而宋婉賭的,就是他對我的那份病態的關注,會讓他忽略邏輯。
“特種合金?”
傅司寒重複了一遍,眼裏的懷疑並沒有完全消散。
“既然是加固的,為什麼隻有這一根露出來了?”
“因為......因為這一根是主心骨!”
宋婉硬著頭皮瞎編。
“它的位置最關鍵,所以埋得最淺,為了感應外部震動!”
傅司寒沉默了。
那幾秒鐘的沉默,對宋婉來說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傅司寒歎了口氣。
那種熟悉感讓他心裏很難受,但他找不到源頭。
他隻覺得看到這根釘子,心裏就空落落的。
“既然是加固的,那就別動了。”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
“但是露在外麵太難看了。”
“知知喜歡金色。”
“讓人拿金箔來,把這一塊包起來。”
“包厚一點,別讓它生鏽。”
我看著屏幕裏的他,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傅司寒,你真是個天才。
你給害死我的凶器鍍了金。
你把支撐我走向你的骨頭,當成了支撐你謊言的鋼筋。
你還要給它包上金箔,讓它永垂不朽。
“好的傅總,馬上安排!”
宋婉如蒙大赦,立刻讓人拿來了金箔。
工人小心翼翼地把金箔貼在那截骨釘上。
一層,兩層,三層。
原本冰冷的金屬,變得金光閃閃,富麗堂皇。
就像傅司寒給我的愛一樣。
表麵光鮮亮麗,裏麵卻裹著蝕骨的寒意。
貼完金箔後,傅司寒似乎還不放心。
他在溫哥華落地後,並沒有立刻去花店找人。
那種心慌的感覺讓他坐立難安。
“回國。”
他在機場隻待了半個小時,就直接下令返航。
“我不找了。”
“如果是知知,她不會躲著不見我。”
“我要回去守著塔。”
“我覺得她在塔裏等我。”
宋婉聽到這個消息時,剛貼完金箔的手一抖,差點把金箔撕破。
她知道,傅司寒的直覺已經逼近了真相的臨界點。
他不再相信那些虛假的線索了。
他開始本能地回歸原點。
當晚,傅司寒回到了塔裏。
他讓人在那個位置鋪了地毯,擺了沙發。
他就睡在那根貼著金箔的骨釘旁邊。
半夜,我聽到他在夢裏喊我的名字。
“知知......疼不疼?”
“別走......求你別走......”
他在做夢。
夢裏,那個三年前被他下令處死的“間諜”,正一瘸一拐地向他走來。
每走一步,腿裏的釘子就摩擦骨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那個“間諜”滿臉是血,卻有著一雙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睛。
她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想要摸他的臉。
“司寒,我疼。”
傅司寒猛地驚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襯衫。
他死死盯著那根被金箔包裹的骨釘,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疑惑。
為什麼?
為什麼夢裏的那個間諜,走路的姿勢和知知那麼像?
為什麼那個間諜喊疼的時候,他的心會這麼痛?
“來人!”
他突然大吼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
“把三年前那個商業間諜的檔案給我調出來!”
“我要看她的照片!現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