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巴掌把我打得耳鳴。
我媽收回手,站在那裏看著我。
我沒動。
臉上是熱的。
我低下頭,看了看桌上那個信封,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桌旁邊。
抽屜裏壓著一個布包。
我把它拿出來。
我媽的眼神跟過來了。
“那是什麼。“
我沒回答,把布包放到桌上,一層一層打開。
裏麵是一卷手稿。
紙頁泛黃,邊角都起了毛邊,有幾處字跡被水暈過,還能看清。
是我師父留下來的最後一卷。
我媽盯著那卷東西,眼神變了。
“瑤瑤——“
我走到窗邊。
窗台上放著一個銅盆,裏麵有幾塊沒燒完的炭灰,是前幾天燒紙用的。
我把手稿拿起來。
“你做什麼。“
我媽的聲音拔高了。
我把手稿投進銅盆,用火折子點上。
紙頁很幹,一碰就著。
黃色的火苗竄起來,邊緣的字跡先卷曲,然後發黑,然後碎成灰。
“蘇瑤!“
我媽撲過來,被我側身擋住。
她看著那團火,臉色白了。
“你瘋了?!那是藥王穀的壓箱底,你知不知道那值多少——“
“我知道。“
我說。
火盆裏的手稿還在燒,最後幾頁翻卷起來,像是要掙紮,最後還是平了。
“所以我燒了。“
我媽愣在那裏。
“從今天起,“我轉過身,“我不再提供任何感悟。共感鈴還在,但我可以什麼都不想。蘇晴要用什麼,她自己想。“
我媽的眼神從火盆移到我臉上。
“你說什麼?“
“我說,我退出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很短。
“好。好,你退出。那賀家那邊,你去跟人家說?還是你妹妹去跪著道歉?“
我沒說話。
“你以為你退出就完了?蘇晴現在綁著多少人的錢,你清楚嗎?賀家,方氏,還有上個月剛談的那個項目。你一斷,她垮了,蘇家全垮。你住的這個屋子,你吃的這口飯,都是蘇家的。“
她停頓了一下。
“你退出,你拿什麼退?“
我看著她。
“我一無所有,所以我退得起。“
我媽臉上的笑消了。
就在這時候,外麵傳來一聲尖叫。
是蘇晴的聲音,很短,很尖,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掐住了。
我媽愣了一下,往外看。
我知道那是什麼。
我在識海裏動了一下,隻是很小的一個動作,像是把一扇窗關上了一半。
但對蘇晴來說,那就是黑暗裏忽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外麵的腳步聲亂了。
蘇晴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哭腔。
“媽——媽——“
我媽看了我一眼,轉身往外跑。
我站在原地。
火盆裏最後一點紙灰還有餘溫,風一過,散開了。
很快,我媽又進來了。
蘇晴跟在她身後,手捂著腦袋,臉色發白。
“就是她。“
我媽指著我。
“就是她幹的。“
蘇晴抬起頭,看著我。
眼底那層青比昨天又深了一點。
她沒說話,隻是看著我。
我也看著她。
“姐,“她開口了,聲音很平,“你現在這樣,值得嗎?“
我沒回答。
她低下頭,看了看地上的火盆,看見灰燼,臉色變了一下。
“那卷手稿。“
不是問句。
“燒了,“我說,“你們誰都用不著了。“
蘇晴沉默了片刻。
我媽在她旁邊,眼神已經轉向門口,對著門外示意了一下。
我聽見走廊裏有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我媽回過頭,看著我,語氣很平,平到像是在交代一件家務事。
“既然不聽話,“她說,“那就關到她聽話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