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第二天早上來找我。

沒敲門，直接進來。

我正坐在窗邊，手邊放著一杯水。

她在我對麵坐下，把手放在膝蓋上。

“瑤瑤，媽跟你說件事。“

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

“你那最後一卷秘方，給晴晴用吧。“

我沒動。

“什麼秘方。“

“你知道的。就是你師父臨走前留給你的那一卷，藥王穀的壓箱底。“

我把杯子放下。

“那是傳人信物，不是藥方。“

“差不多的東西。“

她擺了擺手。

“晴晴下個月要去給賀家老爺子看診，那是什麼人家你知道嗎？賀家三代行醫，家裏養著六個禦醫出身的顧問，隨便哪個都能看出底細。晴晴去了，拿不出真東西，就是丟人。“

我看著她。

“那就別去。“

我媽的眼神變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

“你這孩子。晴晴是咱們家的臉麵，她丟人，你臉上就好看了？你幫她，就是幫你自己，你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我沒說話。

她歎了口氣，語氣軟下來。

“媽知道你委屈。但家裏就這麼個條件，晴晴走出去了，以後你想要什麼，媽都給你。先把這一關過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共感鈴就在那裏，看不見，但我知道它在。

細細的一道箍，從種下那天起就沒鬆過。

“媽，“我抬起頭，“你看晴晴的眼睛。“

我媽愣了一下。

“什麼？“

“她眼底發青。青色入目，是氣走反路的征兆。她這兩個月強行用氣，經脈已經開始損耗了。再這麼下去，用不了半年。“

“共感鈴的原理你清楚，感悟是我的，她拿來用，要消耗本命元氣做代價。她現在撐著，是因為我還沒斷。但她的身體在透支。“

“我是在提醒你。“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瑤瑤，你是在咒你妹妹嗎？“

“我沒有——“

“她好好的，“我媽打斷我，“昨晚還跟我說笑，今天早上氣色也好得很。你說她命不久矣，這話，是一個做姐姐的該說的嗎？“

“我說的是實情。“

“實情。“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裏有什麼東西慢慢沉下去。

“你的實情，就是見不得她好。“

“媽——“

“行了。“

她站起來，聲音平下去了，反而比剛才更冷。

“秘方的事，你好好想想。晴晴是蘇家現在唯一能撐場麵的人。你要是有心，就幫這個忙。要是沒心——“

她停了一下。

“那就別怪媽不護著你。“

我沒動。

她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我開口。

“她眼底的青色，昨天比前天深了。“

我媽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少說這種話。“

她出去了，把門帶上。

我坐在原地。

窗外有風，把院子裏的樹葉吹得動了一下。

我想起蘇晴昨晚站在廊下的樣子，那根金針在燈光下轉著圈。

她眼角的弧度很好看。

但她眼底的那層青，她自己看不見。

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氣走死路的顏色。

我正想著，門忽然被推開。

不是我媽，是蘇晴。

她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信封。

“姐，媽讓我來的。“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

“裏麵是賀家的診案資料，你先看看。“

我沒去拿。

蘇晴在我對麵站著，低頭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我。

“姐，我知道你不舒服。但你也知道，我現在退不了。賀家那邊已經定了日子。你要是不幫——“

她頓了一下。

“那到時候出了事，也不隻是我的事。“

我抬起頭。

“你眼底發青。“

蘇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姐，你這是在關心我嗎？還是在嚇我？“

她拿起信封，又放回去。

“沒事的，我身體好得很。“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

“秘方的事，姐你再想想。媽說了，這次要是成了，你的事她都好說。“

她走了，門重新合上。

桌上的信封放在那裏，我沒去碰它。

過了一會兒，外麵有腳步聲。

不是蘇晴的。

我媽又回來了。

她推開門，站在門檻上，手裏沒拿東西。

“想清楚了嗎？“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眼底的青，今天又深了一點。“

我媽走進來，抬起手。

“你竟敢咒你妹妹！“

耳光結結實實地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