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刹車聲是先響的。

很刺耳，是那種輪胎在地麵上拖出來的聲音。

我從副駕駛的窗裏看出去。

陸辭站在車前。

他穿著病號服外頭套了件外套，臉上的紅疹還沒退幹淨，側臉對著路燈，看上去像是從急診室直接跑出來的。

林悅站在他旁邊。

換了衣服，換了妝，頭發重新吹過，比那張芒果林的照片還要打理得精心。她穿的是一件碎花裙，領口的線頭沒剪幹淨，在路燈底下看得很清楚。

陸辭走過來，敲我的車窗。

我沒動。

他又敲了一下。

司機回頭看我。

我說：“等著。“

陸辭在外麵敲了第三下，聲音大了。

“沈若冰，下來。“

我沒動。

他停了一會兒，繞到司機那邊，拍了一下車頂。

“讓她下來。“

司機沒動。

陸辭回到我這邊，這次直接拉車門。

鎖著。

他站在那裏，沉默了兩秒，然後彎下腰，對著車窗說：“你開門，還是我替你開？“

我搖下車窗，三分之一。

“你讓路。“我說。

“你先跟悅悅道歉。“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裏有一點笑。

“她今天在網上被罵了。“他說，“你讓人推的熱搜，你知道後果。“

“我知道。“

“那你道歉。“

我沒說話。

他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讓林悅走過來。

林悅走到車窗邊，低下頭，對我笑了一下。

“嫂子，“她說，“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是哥哥他真的隻是把我當妹妹，你不要多想。咱們都是成年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睫毛膏刷了兩層，眼角有一點刻意的委屈，拿捏得很準。

“助理。“我說。

助理從前排下了車。

“把副駕駛的人清出去。“

林悅愣了一下。

“嫂子——“

助理已經走過去了。

陸辭往前一步，擋在林悅前麵。

“沈若冰，你什麼意思？“

“副駕駛是我的位置，“我說，“她坐著，我往哪坐？“

“你坐後排。“

“我不坐後排。“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那種笑是他慣用的，帶著一點寵溺，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悅悅是我從小看大的，“他說，“你這麼對她，讓我怎麼跟她交代？“

“那是你的事。“

“沈若冰——“

“陸辭。“

他停了。

“你現在站在我車前麵，“我說，“你讓路，還是我讓司機開過去？“

他笑了，這次笑得有點冷。

“你試試。“

我沒再說話，轉頭看司機。

“往前開。“

車發動了。

陸辭沒動。

車往前走了半米，停了。陸辭還是沒動。又往前走了半米。

林悅先退開了，退到路邊，拉了一下陸辭的袖子。

陸辭甩開她的手。

車又往前走了一點。

這次陸辭退了。

他退到路邊，看著車從他麵前開過去。

車窗裏，路燈從頭頂一盞一盞地劃過去。

陸辭的聲音從後麵追上來，隔著車窗，還是聽得很清楚。

“沈若冰，你太惡毒了，悅悅隻是個孩子！“

我把車窗升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