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天，門開了。

不是護士。

是一個我沒見過的男人，西裝，公文包，頭發梳得很整齊。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看了看病床號，進來了。

“蘇小姐，您好。“他把名片放在床頭櫃上，“我是蘇家的法律顧問，陳律師。“

他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拉開拉鏈，取出一疊文件，放在我腿邊。

我低頭看了一眼。

第一頁，標題：客戶資源轉讓協議。

我往下翻。

第二頁，附件清單：蘇瑤名下全部客戶聯絡信息、合作意向備忘錄、項目跟進記錄，共計三十七份。

第三頁，轉讓方：蘇瑤。受讓方：蘇氏集團。對價：一元整。

我把文件翻回第一頁。

“爺爺讓你來的。“

“是。“

“他本人不來。“

陳律師沒說話。

“他知道我現在在病床上。“

“蘇老爺子說，事不宜遲。“

我看著天花板，病房裏的燈是白色的，很亮。

“你出去等一下。“

他點頭，出去了，把門帶上。

我拿起文件，從頭看了一遍。

三十七份客戶資料。

那是我三年裏一個一個談下來的。

有一個客戶，我跑了十一次，第十一次他才點頭。

有一個客戶，我在他工廠門口等了四個小時，下著雨。

協議上的對價是一元整。

我把文件放下，拿起手機，給爺爺發了一條消息：

“陳律師在這裏。協議我看了。您方便來一趟嗎？“

三分鐘後，回複：

“瑤瑤，爺爺腿不好，你簽了讓陳律師帶回來就行。這是為了公司，你明白的。“

我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打了一個電話。

“爺爺，我想當麵談。“

“瑤瑤——“

“就五分鐘。“

沉默了一會兒。

“行，爺爺下午來。“

下午兩點，他來了。

陳律師跟在後麵。

爺爺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文件，說：“看了？“

“看了。“

“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

“都明白。“

他往椅背上靠：“那就簽了吧，瑤瑤，你是懂事的孩子，爺爺不跟你繞彎子。嬌嬌接手這個千萬的合同，後續跟進離不開這些客戶，你總不能讓她兩眼一抹黑。“

我說：“那個合同是我談的。“

“我知道。“他的語氣沒有變，“但公司是蘇家的公司，你談的也好，嬌嬌談的也好，最後都是蘇家的。你計較這個做什麼？“

他歎了口氣：“瑤瑤，爺爺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和嬌嬌，爺爺都疼。但你有本事，嬌嬌沒有，正因為你有本事，你才要多擔待。這叫什麼？這叫能者多勞。“

“能者多勞。“我重複了一遍。

“對。“他拍了拍膝蓋，“簽了，爺爺記你的情，公司緩過來，第一個給你漲薪。“

我低頭看著那份協議。

對價一元整。

我抬起頭。

“爺爺，我簽。“

他臉上鬆動了一下。

“但我有一個條件。“

他停了一下：“什麼條件？“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紙，放到他麵前。

他拿起來，看了幾秒，臉色變了。

那張紙上是我昨晚寫的，標題：親屬關係終止聲明。

內容隻有一段：蘇瑤自願放棄蘇氏家族一切繼承權，與蘇氏家族成員解除一切贍養義務及情感聯結，自簽字之日起，雙方互不相欠。

落款處，我已經簽了字。

爺爺把紙放下。

“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清楚。“

“瑤瑤——“

“爺爺，您要客戶資料，我給。“我指了指那份協議，“您要我簽，我簽。但您得也簽這個。“

他臉上的表情我沒見過，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你是蘇家的孩子——“

“一元錢。“我說，“您給我的那份協議，對價是一元錢。“

他沉默了。

陳律師站在門邊，沒動。

爺爺最後拿起筆，在親屬關係終止聲明上，簽了字。

簽完，他把筆放下，沒有看我，站起來，對陳律師說：“走。“

陳律師收起文件，跟著出去了。

門關上，病房裏又隻剩我一個人。

我把那份簽了字的聲明拿過來，看了一眼爺爺的簽名。

字跡有些抖。

我把它放進儲物袋，壓在最底下。

然後在備忘錄裏新建了一條，打上今天的日期：

客戶資料，三十七份，對價一元，已轉讓。親屬關係，自願終止，雙方簽字，有原件存檔。

我在最後加了一行字：

蘇家未來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