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多。

護士把儲物袋放回來，說家屬沒來，有什麼需要按鈴。

我說知道了。

她出去，把門帶上。

病房裏隻剩我一個人。

我慢慢坐起來，從儲物袋裏摸出手機。

沒有未接來電。

沒有消息。

我打開網銀，看了一眼餘額，又關上。

然後打開備忘錄，把今天的日期打進去，在後麵跟了一行字：

十八萬六千元，理賠款，已被轉用，購入愛馬仕一隻，有朋友圈截圖存檔。

我把截圖附在後麵，保存。

放下手機，重新躺下去。

第二天上午，主任查房。

他看了一眼病曆，說：“你的手術押金還沒結清，家屬今天能來嗎？“

我說：“我自己來。“

他停了一下，點點頭，走了。

護士留下來換藥，動作很輕，但我還是咬了一下牙。

她說：“你家裏人知道你住院嗎？“

我說：“知道。“

她沒再問。

下午三點，門開了。

我以為是護士，沒抬頭。

腳步聲停在床邊。

我抬起眼睛。

是爺爺。

他穿著昨晚那件深色西裝，領帶還沒摘，手裏拎著一袋橙子。

“瑤瑤，爺爺來看你了。“

他把橙子放在床頭櫃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我的腿，說：“昨晚手術順利不？“

“順利。“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了拍膝蓋，“醫生說要住幾天？“

“一周。“

他點頭，沒說話。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他先開口：“瑤瑤，你是爺爺看著長大的，爺爺最清楚你，你這孩子能幹，但就是太較真。“

我看著他。

“嬌嬌那孩子，你別跟她比。她從小就不如你，爺爺心裏有數。“他頓了頓，“但她嘴甜，會來事，在外頭跑業務，靠的就是這個。你跟她置什麼氣？“

我說：“我沒置氣。“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手背，“爺爺知道你委屈，那筆錢的事，等公司賬上寬鬆了，爺爺給你補。你放心。“

我把手收回來。

“爺爺，那筆錢是保險公司賠給我的。“

“我知道。“

“是我出車禍，賠給我的。“

“我知道。“他的語氣還是很平穩，“但你現在用得著嗎？你住院，公司給報銷，你一個人，花不了多少。嬌嬌不一樣，她要維護客戶關係，要應酬，要撐門麵，爺爺這不是沒辦法嘛。“

我沒說話。

他站起來，把橙子往我這邊推了推，說：“好好養傷，別亂想。家裏的事有爺爺呢。“

他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停了一下，回過頭：“對了，嬌嬌說那個千萬的合同，後續還有些細節要跟你對，等你出院了，你們姐妹倆坐下來好好談談。“

我說：“好。“

他走了。

橙子還放在床頭櫃上。

我看了一眼，沒動。

我拿起手機，打開那條備忘錄，在最後加了一行：

爺爺來訪，告知理賠款係因蘇嬌維護客戶關係所需，承諾日後補還，無書麵憑證，無還款日期。

我保存，退出。

打開網銀。

餘額：零。

我重新看了一遍。

還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