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裁定書下來了。

我把手機放在包上，沒動。

周念在裏屋跟我媽說話，我媽一直在問她喜不喜歡吃桂花糕，她說喜歡，我媽說那外婆去買。

我聽見拖鞋踩地板的聲音，從裏屋到門口，又從門口消失。

屋裏安靜下來。

我把包拉鏈拉開，把筆記本取出來，放在茶幾上。

我爸從書房出來，看見了，沒說什麼，坐回對麵。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你媽知道了。“

“怎麼說的？“

“我說那個公司，核心技術是你的，他一分錢沒給你。“

“她怎麼說？“

他頓了一下。

“她說你當初幹嘛不留名。“

我笑了一下。

“我當初覺得是一家人。“

他沒接話。

窗外有鳥叫了兩聲，停了。

我把筆記本推過去一點。

“爸，你再看看最後三十頁。“

他拿起來，翻到後麵，看了很長時間。

“這是新的？“

“去年寫的。第二代架構。“

他抬起頭。

“他知道？“

“不知道。“

他把本子放回茶幾，兩隻手交疊壓在上麵，跟昨天一樣的動作。

“律師看過這部分嗎？“

“看過。他說這個是獨立成果，跟公司現有產品沒有繼承關係，歸屬上沒有爭議。“

他點頭，沒說話。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麵是個女聲，語氣很輕。

“秦晚姐，我是林薇，換號了哈。“

我沒說話。

“姐，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昨晚的事周總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他喝多了，說話沒過腦子，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最近壓力很大，簽約儀式這邊投資人那邊都要應付，他需要你這個時候站在他旁邊，你懂嗎？你是他老婆，這個時候你不撐他誰撐他？而且姐，說實話，你離開對你自己也不好，外麵的人不了解內情，隻會說是你的問題，你在公司也沒有署名，到時候說不清楚的——“

“林薇，“我開口，“你這個電話，是周銘讓你打的，還是你自己打的？“

她停了一秒。

“姐，我就是關心你——“

“知道了。“

我掛掉。

我爸一直坐在對麵，沒問。

我把手機扣在茶幾上。

“她說我沒有署名，說不清楚。“

他沒說話。

“她說得對。“我頓了一下，“上一個版本確實沒有署名。“

他看著我。

“但這一個有。“

我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第一行，寫著申請日期和我的名字，旁邊是公證處的紅章，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他看了很久。

“你那時候就開始準備了？“

“那時候還沒想到要用。“我把本子合上，“隻是覺得，這個東西應該留個證明。“

他把本子重新推回給我。

“放好。“

和昨天一樣。

我把本子放回包裏，拉好拉鏈。

裏屋傳來腳步聲，周念跑出來，手裏攥著半塊桂花糕，遞給我。

“媽媽，外婆買回來了，給你留的。“

我接過來。

“謝謝。“

她又跑回去了。

我爸站起來，往書房走，在門口停了一下。

“你同學江那個，聯係上了嗎？“

“聯係上了。她說她認識一個人，專門做商業訴訟的，已經約好了，今天下午見。“

他嗯了一聲。

“去吧。“

進去了。

我把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把包背上。

周念從裏屋探出頭。

“媽媽去哪？“

“去見一個人，很快回來。“

“外婆說帶我去買貓糧。“

“去吧。“

她縮回去了。

我媽從裏屋出來，把周念的外套遞給她，順手看了我一眼。

“去見律師？“

“嗯。“

她把外套給周念套上，沒再說什麼。

我開門出去。

樓道裏有人家在炒菜，油煙味順著樓梯往上飄。

我下樓，在門口站了一下，看了看手機上的地址。

律師事務所在三站地鐵外，步行十分鐘。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往地鐵站走。

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