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周銘沒出書房。

我在廚房熱了牛奶，給周念做了雞蛋餅，聽見他在裏麵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周念坐在餐桌邊，兩隻腳晃來晃去，把雞蛋餅吃完了，仰起臉問我：“媽媽，我們今天去外公家嗎？“

“嗯。“

“坐地鐵嗎？“

“坐地鐵。“

她高興起來，跳下椅子去換鞋。

我把碗放進水槽，去臥室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拿出來。一個雙肩包，裏麵是周念的換洗衣服，還有那本筆記本。

書房的門開了。

周銘站在門口，頭發沒梳，眼睛底下有一道青。

“你真要走？“

“送周念去我爸那裏住幾天。“

他看見我手裏的包，又看見筆記本從包口露出來的一角。

“那本東西你拿著幹什麼。“

“我的東西。“

他走過來，把包帶攔住。

“秦晚，你冷靜一點。“他的聲音放得很平，像在主持一個會議，“你知道簽約儀式是後天嗎？這個時候你出去住，傳出去不好聽。“

“不好聽。“

我重複了一遍。

“對，投資人那邊——“

“周銘，“我把包帶從他手裏拿回來，“你昨晚想清楚了嗎？“

他沉默了一秒。

“離婚協議那個事，我們可以談，但不是現在。“

“那什麼時候？“

“等簽約儀式過了。“

我點點頭。

“好。“

他鬆了口氣。

“那你包裏的本子——“

“我帶著寫東西。“

周念從門口跑進來，書包背在胸前，衝周銘喊了聲“爸爸“，然後拉我的手。

周銘看著她，沒說話。

我拉著周念往玄關走。

“秦晚。“

我沒回頭。

“核心代碼那個事，你別亂來。“

我把周念的帽子給她戴上，蹲下來拉好她的拉鏈。

“我不懂商業運作。“

關門聲很輕。

下樓的時候周念一直在問外公家有沒有新買貓，我說不知道，她就開始自己猜。

我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薇發來的消息。

“嫂子，昨晚周總喝多了，您別往心裏去啊。他在外麵不容易，您是最了解他的人，這種時候就得靠您撐著，您說是不是？我跟他認識這麼多年，他心裏最在乎的還是您，昨天台上沒提您，我當時就覺得不合適，可我一個做下屬的也不好說什麼，嫂子您大人大量——“

我把手機鎖屏，揣進口袋。

周念抬頭看我：“媽媽，你怎麼了？“

“沒怎麼。“

地鐵來了。

到我爸家的時候，他正在陽台上擺弄他那些舊圖紙。

看見我，又看見我背上的包，他把圖紙放下，沒說話。

我媽從裏屋出來，一把把周念撈走，帶她去找零食。

我把包放在沙發上，筆記本從裏麵滑出來一半。

我爸走過來，坐在對麵，低頭看了一眼。

“帶來了。“

“帶來了。“

他拿起來，翻開第一頁，看了很久。

他是工程師，做了三十年的結構設計。他看得懂。

“這些都是你寫的？“

“從第一行到最後一行。“

他把本子翻到中間，指著一處。

“這裏，這個邏輯，你們公司現在用的那套係統，是這個底層？“

“是。“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膝蓋上，兩隻手壓著。

沉默了一會兒。

“律師聯係了嗎？“

“聯係了。昨天通了電話，證據鏈他說夠用。“

“簽約儀式是後天。“

“我知道。“

他站起來，把筆記本遞還給我。

“放好。“

我接過來。

他轉身往書房走，在門口停了一下。

“你媽那邊我去說。“

我點頭。

他進去了。

裏屋傳來周念的笑聲，我媽在用方言哄她，叫她“小心肝“。

我把筆記本重新放進包裏，拉好拉鏈。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律師發來的。

“裁定書下來了，明天可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