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說的那句“不重要“,不是實話。
這句話在我腦子裏轉了一整夜。
第二天蘇謙出門上班,我等到他的車駛出小區,站在窗口看尾燈消失在拐角。
然後我走進他的書房。
書房的門從來不鎖。
他不覺得有什麼需要藏著掖著的。
或者說,他不覺得我有能力看懂他藏的東西。
我先翻他手機。
他的備用機,平時丟在書桌第二個抽屜裏,密碼是他自己的生日。
我打開微信。
置頂的是三個群。
一個叫“春山資本核心局“,一個叫“老許的兄弟們“,還有一個沒有群名,隻有四個人。
我點進沒有群名的那個。
聊天記錄很長。
大部分是投資項目的討論。
我往下翻。
翻到三個月前。
一個叫David的人發了條消息:“那個獨立遊戲IP怎麼樣了?能不能拿下來?“
蘇謙回的是語音。
我點開。
他的聲音很清晰,帶著那種我熟悉的、篤定的腔調。
“放心,那個小遊戲的東西我都有,原作者已經不在了,死人不會跟你搶版權。“
我把手機放下了。
手是穩的。
但耳朵裏全是嗡嗡聲。
死人不會跟你搶版權。
他說的是陳微。
我重新拿起手機,截了圖,發到自己郵箱,然後刪掉發送記錄。
手機放回抽屜。
我坐到他的電腦前。
開機,沒有密碼。
桌麵很幹淨,文件夾按日期排列。
我一個一個點開。
大部分是合同、報表、會議紀要。
在最底下,有一個加密文件夾,名字叫“K計劃“。
K。
我試了他的生日,不對。
試了他的手機號後六位,不對。
試了訂婚紀念日,不對。
我停了一下。
然後輸入了那幅畫的名字。
文件夾打開了。
裏麵是一份商業計劃書,四十七頁。
封麵寫著:《Kite——沉浸式獨立遊戲IP全鏈路開發方案》。
署名:蘇謙。
我往下翻。
世界觀設定,角色拆解,情緒動作組,核心台詞。
全部是陳微的東西。
逐字逐句,一個字都沒改。
連“Kiteneverdies“都在。
被他放在了“品牌Slogan“那一欄裏。
我關掉文件,清除了最近打開記錄,站起來,走出書房。
客廳裏安安靜靜的。
那幅畫掛在正對麵的牆上。
三千萬。
他拿陳微的心血,署了自己的名字,做成商業計劃書,然後每天坐在這幅畫底下,和人談數字。
水聲響了。
他回來了。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進的門。
我坐到沙發上,打開手機,點進一個穿搭博主的視頻。
水聲停了。
蘇謙裹著浴巾走出來,頭發還在滴水。
他看見我坐在沙發上,往書房方向瞥了一眼。
然後笑了。
“怎麼坐這兒發呆?“
“在看視頻。“
“又看那些亂七八糟的?“他擦著頭發走過來,“對了,我電腦你沒碰吧?“
“沒有。“
“那就好。“他把毛巾搭在肩上,“上麵有客戶資料,你看不懂,別亂點。“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在笑。
語氣和昨晚說“我養你“的時候一模一樣。
“知道了。“我說。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走進臥室。
我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還亮著,穿搭博主在講今年流行什麼顏色。
你看不懂,別亂點。
他永遠這樣。
每一句話都說得那麼篤定,好像他站在一個更高的地方,俯瞰這一切。
我盯著屏幕,沒動。
蘇謙。
你到底對Kite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