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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重新睜開了眼睛。

視野很奇怪，我看到折疊床上躺著一個人。

穿著寬大的舊棉襖，頭發稀疏枯黃，臉很瘦卻有些紅腫。

那是我。

我飄浮在空中，低頭看著自己。

原來，我已經死了。

房門被反鎖著，我向前飄去，身體輕易地穿了過去。

姐夫說道：“都鎖一晚上了，就放她出來吧，小孩子不懂事，罵幾句就算了。”

姐姐的肩膀在發抖。

“她不懂事？她就是故意的！我讓她知道，我永遠隻是她姐姐！隻是姐姐！”

我想告訴她：

不用鎖了，我不會再喊你媽媽了，我再也不會讓你為難了。

但我的話消散在空氣裏，姐姐聽不見。

姐姐像是賭氣似的：“小昭，今天我們去遊樂園。”

小昭歡呼起來，我飄在他們身後。

遊樂園到處都是彩色的氣球，空氣中都是甜甜的香味。

旋轉的木馬上下起伏，小昭坐上一匹白色的大馬，姐姐舉著手機拍照。

音樂響起，木馬開始轉動，小昭張開手臂，笑得很大聲。

我飄了過去，坐在小昭後麵那匹紅色的木馬上。

我學著小昭的樣子，張開手臂。

雖然什麼也感覺不到，但我覺得真的好好玩。

從木馬上下來，姐姐買了一個棉花糖。

小昭舔著，糖絲粘在臉上。

姐姐的目光掃過旁邊的紀念品商店，櫥窗裏掛著正版的粉色兔子玩偶。

姐姐思索了好幾秒後，蹲下身拉住小昭的手。

“小昭，媽媽跟你商量件事。”

“我們給木李木子買一隻兔子，好不好？昨天那個被你扯壞了。”

小昭立刻撅起嘴：“不要！憑什麼給她買！那是我的！”

姐姐摸了摸她的頭發。

“她是你的......小姨，她昨天哭了，我們買一個給她，她就不會難過了，以後也會對你更好，好不好？”

小昭扭著身子，看看兔子，又看看媽媽，最後不情不願同意了。

“那......那好吧，不過我要吃冰淇淋。”

姐姐立刻笑了，鬆了口氣：“好，買完兔子就給你買。”

我飄在旁邊，看著那隻昂貴的兔子。

我輕輕說，不用了。

我的手穿過禮品袋，穿過了粉色兔子。

姐姐，真的不用了。

我什麼都摸不到了。

回家後，姐姐連鞋都沒換好，就快步走到我的小房間門口。

她敲了敲門，裏麵沒有回應。

姐姐愣了一下，這才想起門是反鎖的。

她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門開了。

姐姐臉上帶著笑，舉起了禮品袋。

“木子，你看姐姐給你買了什麼？”

“正版的，比你之前那個好多了，喜歡嗎？”

折疊床上，我小小的身體蜷縮著，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姐姐走進來，把兔子放在床邊。

“還生氣呢？快起來看看......”

姐姐打開了燈，第一時間看見了我書桌上那封顯眼的遺書。

【姐姐，我早就知道其實你就是我的媽媽。

但我不願你為難。

可是這輩子，也好想叫一聲能被回應的媽媽。】

姐姐的手像是被燙到一樣。

手一鬆，我稚嫩的遺書就飄落在地上。

姐姐看向床上的我。

“你起來！李木子你給我起來！誰告訴你的！誰讓你瞎寫的！起來說清楚！”

她撲過來想要搖晃我，卻又看到了我手上捏著的病曆單。

我閉上了眼不敢看。

姐姐，我說過。

我不願讓你為難。

姐姐的目光落在那張病曆單上。

【惡性腫瘤：期。治療建議：3天內手術。】

診斷時間：3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