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在70歲那年生下了我,3天後就撒手人寰。
爸爸去世後,姐姐把我接到了她的家,和姐夫一起撫養我。
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
姐夫讓我住在陽台的儲物間,外甥女的玩具箱也永遠對我上鎖。
姐夫買回家的所有東西都隻有份。
“這是我買給我女兒的,忘了家裏還有個你了。”
外甥女用我作業折紙船,我眼睜睜看著它漂到下水道。
“爸爸說了,臟東西就該滾。”
姐姐這種時候都隻是垂下眼。
“我帶著你這個拖累,在這個家的日子本來就很為難了,你別奢望太多。”
我不知道什麼是奢望。
我隻知道爸爸去世前偷偷告訴我:其實他是我的外公,姐姐才是我的媽媽。
我捏著手裏的病曆單:惡性腫瘤4期。
醫生說這個病要做手術,還要花好多好多錢。
我不願意姐姐為難,姐姐已經因為我很為難了。
放棄治療這天,醫生告訴我,我隻剩3天的生命。
我好像知道什麼是奢望了。
我奢望,這輩子能叫一聲被回應的“媽媽”。
......
我拿著手裏的病曆單。
姐姐不知何時站在我了背後。
她皺著眉:“你在看什麼呢。”
我心跳如雷,連忙把病曆單收好。
“小、小測驗的卷子。”
還好姐姐並不在意我的磕磕巴巴。
“別看了,去把小昭的衣服洗了,她那條裙子要手洗。”
我點點頭,乖乖地去了衛生間洗衣服。
剛把領口的汙漬搓完,頭開始發沉。
我繼續搓洗著下一個地方,突然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身體向前一栽。
不知道過了多久。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還趴在衛生間的瓷磚上,額頭貼著濕冷的地麵。
我抬起頭,看見小昭探出腦袋,語氣不耐煩。
“爸爸,她終於醒了,我還以為她死了。”
姐夫坐在沙發上回頭瞥了我一眼。
“醒了就趕緊起來,別擋著別人用衛生間,小昭都憋了兩個小時了。”
哦,原來我暈倒了兩個小時啊。
我聽話地想站起來,可胳膊卻使不上力。
“李木子,你快出來!”小昭捂著肚子跳腳。
“我要上廁所!憋死了!”
姐姐聞聲走過來,眉頭立刻擰緊。
“怎麼回事?洗個衣服也能暈倒?還把地弄這麼濕!”
她走過來,從地上抓起了我向外走去,小昭終於能關上衛生間的門。
姐姐把我拽到穿衣鏡前麵。
“你看看你,12歲了,才54斤,皮包骨頭,難怪洗個衣服也能暈倒。”
“走出去別人還以為我怎麼虐待你了。”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頭發稀疏。
寬大的舊棉襖套在身上,顯得瘦得嚇人。
小昭上完了廁所,姐姐也重新開口。
“回去把衣服洗完吧,別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聲音很小:“姐姐。”
“我今天......真的特別難受。”
姐姐正準備轉身就走的動作頓住了。
但她的目光很快掃過姐夫和撅著嘴的小昭。
姐姐的聲音嚴厲起來:“別裝病。”
“快把活兒幹完,我們帶小昭出去看電影。”
“回家的時候我希望看到裙子已經晾好了,明白嗎。”
他們走了。
大門關上,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隻剩我不用再壓抑的粗重呼吸。
我回到衛生間,蹲下,重新開始洗衣服。
冷汗滴在冷水裏,終於洗完了。
我站起來,把衣服晾到陽台。
幹完活後,我再次站到穿衣鏡前。
我努力地想彎起嘴角,試了幾次都彎不起來。
最後,我對著鏡子露出了一個古怪的表情。
嘴角抽搐著向上,比哭還要難看。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病曆單。
“李木子,笑一個吧。”
鏡子裏的我,扭曲的笑容維持了一秒。
然後徹底垮掉。
我低下頭。
再抬起頭時,臉上隻有淚水,靜靜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