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盤點員拿著賬本,把櫃台裏的雪花膏一盒盒對過去。
周圍的人伸長了脖子。
盤點員合上賬本。
“賬物相符,一盒都沒少!”
劉建國張著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我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
糖精味混著發酸的奶精味飄了出來。
“大家夥聞聞,這是正經大白兔嗎?這分明是黑市上兩毛錢一斤的假貨!”
我把糖扔在劉建國腳下。
“用劣質糖騙小孩來百貨大樓偷東西,你安的什麼心!”
周圍看熱鬧的婦女湊到劉建國跟前指點。
“這男的也太缺德了,拿假糖騙小孩去偷東西!”
“剛才還賊喊捉賊,差點冤枉了好人!”
戴著紅袖章的保衛科幹事撥開人群擠了進來。
保衛科隊長一把揪住劉建國的衣領。
“又是你小子!整天遊手好閑,現在還來百貨大樓尋釁滋事!”
劉建國連連擺手求饒。
“帶回保衛科!記一次大過,通報全廠!”
隊長不聽他分辨,拽著劉建國往外走。
回到家,宋雲音一把將小林晚摟進懷裏,死死護著孩子的後背。
“今天多虧了你,不然晚晚就毀了。”
我拿熱毛巾給小林晚擦臉。
“姐,對付這種無賴,你越退讓,他越蹬鼻子上臉。”
宋雲音低頭不語。
接下來的幾天難得清靜。
到了第五天傍晚,宋雲音連自行車都沒停穩,跑進屋。
老舊的二八大杠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手裏攥著一張表格,胸口上下起伏。
“晚晚的入學檔案被街道辦退回來了。他們說今年紅星小學名額滿了,晚晚進不去。”
我拿過報名表,盯著右下角的駁回印章。
紅星小學是廠屬子弟學校,宋雲音是百貨大樓的正式工,小林晚不可能沒有名額。
門外傳來一陣口哨聲。
劉建國趿拉著大皮鞋走進來,手裏甩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宋雲音,別白費力氣了,沒有我點頭,你這閨女哪也去不了。”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把檔案袋拍在桌上。
宋雲音站起身指著他。
“是你搞的鬼!你憑什麼動晚晚的檔案!”
劉建國點了一根煙。
“憑我姐夫是街道辦副主任!我一句話,就能把這死丫頭劃成劣跡人員!”
他站起身,夾著煙的手指快要戳到宋雲音鼻尖上。
“現在擺在你麵前的隻有兩條路。”
劉建國把那張偽造的劣跡檔案抽出來,甩在宋雲音眼前。
“要麼,明天跟我去領證結婚,我保這丫頭順利上學。”
“要麼,你就看著她背著劣跡檔案,以後隻能去大街上掃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