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雪來臨前的天空,陰沉得像一塊生了鏽的鐵,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依然不甘心,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最後一次嘗試著聚集能量,想讓他們看到點什麼。
一家人正坐在沙發上,嗑著瓜子,看著無聊的綜藝節目,為裏麵的爛俗笑話笑得前仰後合。
瓜子殼吐了一地。
他們完全無視窗外越來越大的風聲,無視那幾乎要被吹裂的窗戶,無視這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
這副“其樂融融”的家庭畫麵,讓我突然想起了我死的那一晚。
我在外地出差,突發急性心梗,渾身劇痛地倒在酒店冰冷的地板上。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抖著手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是媽媽接的,電話那頭傳來了麻將牌碰撞的清脆聲音。
我痛苦地呻吟,想要求救,嘴裏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媽......救......我......”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不耐煩的聲音:“又想幹嘛?又要錢?天天要錢!我們正打麻將呢,沒空!別來煩我!”
然後,電話被她幹脆利落地掛斷了。
嘟嘟的忙音,是我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我突然意識到,不管是生前的那通救命電話,還是死後的這三次托夢。
我在他們眼裏,從來都隻是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麻煩”和“晦氣”。
弟弟裹緊了身上的薄被,打了個哆嗦,搓了搓胳膊。
他笑著對爸媽說:“怎麼突然這麼冷啊,姐夢裏不是讓我買暖寶寶嗎?要不我真去買兩個?”
這隻是一個無聊的玩笑。
爸爸立刻瞪了他一眼,怒斥道:“買什麼買?開空調!電費不要錢啊?別聽那個死鬼瞎扯,淨說些不吉利的話,浪費錢!”
媽媽也附和道:“就是,別提她了,晦氣。”
她突然歎了口氣,幽幽地說:“其實那丫頭活著也挺好。”
我的心,像被一隻手猛地攥住,竟然還升起了一絲微弱的希冀。
我以為,媽媽終於想念我了,終於記起我的一點好了。
可她接著說:“她要是活著,家裏的衛生都不用我操心了,你看這滿地的瓜子皮,待會兒還得我親自動手掃。”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又被殺了一次。
心,徹底死了。
哪怕到了這一刻,我還在想,也許等暴雪真的來了,他們就會想起我的預警。
也許他們被凍得瑟瑟發抖的時候,就會後悔,就會感激我,就會流著淚念我的好。
這是我最後的,也是最卑微的幻想。
一片雪花,像一根白色的羽毛,悄無聲息地拍打在窗戶上。
然後是第二片,第三片,密密麻麻。
風雪,降臨了。
我看著這一家三口,心中那份想要保護他們的執念,正在被他們的冷漠和自私,一點一點消磨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