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準備出門打麻將了,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在鏡子前塗著口紅。
路過小區超市門口,大紅的打折海報貼著,米麵糧油全線八折,格外醒目。
她看都懶得看一眼,嘴裏還在跟同行的牌友抱怨。
“別提了,昨晚夢見我家那死丫頭跪在我麵前磕頭,讓我搶購米麵,搞得我今天頭暈眼花的,手氣肯定不好。”
牌友笑著說:“哎喲,那你可得小心點,別讓她擋了你的財路。”
我飄在媽媽頭頂,想起昨晚的夢。
我跪得膝蓋都快碎了,一遍遍給她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印。
“媽,別打麻將了,求你去囤點吃的吧,哪怕一袋米也好啊!真的會死人的!”
夢裏的媽媽卻一腳踢開我,不耐煩地罵我:“滾!大清早的哭喪,晦氣!耽誤我贏錢你賠得起嗎?”
走出沒幾步,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又折返回超市。
我心頭一喜,以為她終於聽進去了一點。
結果她走進去,轉了一圈,隨手拎了一包最便宜的散裝米,付款時還一臉不情願。
我跟著她回家,看著她走進客廳,把那袋米“嘩”地一下倒進了角落的香爐裏。
她把米當成了香灰,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三支香點上,歪歪扭扭地插了進去。
她對著空氣拜了拜,嘴裏念叨著:“給這死丫頭插香用吧,米也給你買了,省得晚上再來煩我,保佑我今天多贏點錢。”
我的希望,瞬間變成了穿心的冰錐。
弟弟下午回到家,打開冰箱找吃的,裏麵空空如也。
他嫌家裏的陳米不好吃,直接把廚房裏剩下的小半袋米拎了出來。
連同我生前買的幾包掛麵,一股腦全扔進了樓道的垃圾桶。
“這些東西真難吃,騰地方放我的零食和可樂。”
他拍了拍手,心安理得地回屋打遊戲去了。
電視新聞裏,主持人正用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播報著天氣。
“一股史詩級強冷空氣即將南下,部分地區將迎來斷崖式降溫,請所有市民朋友們做好萬全的禦寒準備,儲備必要物資。”
我拚盡全力,試圖推倒一把椅子,弄出點聲響來提醒爸爸。
椅子劇烈地晃了晃,發出“咯吱”的摩擦聲。
爸爸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
他對著空氣的方向破口大罵:“還在鬧?有完沒完?夢裏讓我賣車買煤,現在還鬧?家裏有中央空調買什麼煤!神經病!再鬧把你那破牌位也給扔出去!”
我看著滿屋子的冷漠,依舊試圖為他們開脫。
媽媽雖然用米當香灰,但好歹是想著給我上香的,心裏有我。
爸爸雖然罵我,但也是因為他是家裏的頂梁柱,壓力大,不信這些怪力亂神,這很正常。
窗外的風開始變大了,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聲,拍打著玻璃。
氣溫在不知不覺中悄然下降。
我看著他們毫無準備的樣子,想起夢裏我也曾試圖告訴他們“零下六十度”這個概念。
但他們的反應,除了嘲笑我科幻片看多了,就隻有不耐煩的驅趕。
我的身體,或者說我的魂體,感覺到了刺骨的無助和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