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雪封門的前夕,風大得能把人吹走,天色暗得如同黑夜。
我生前單位的領導和兩位同事,頂著風雪,艱難地敲響了我家的門。
他們是來送撫恤金和保險賠償的。
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爸爸開門時還裝出一副悲痛的模樣,擠出兩滴眼淚:“謝謝領導還惦記著我們,這麼大的雪還讓你們跑一趟。”
領導客套了幾句,把信封交到他手上。
一聽到裏麵有“錢”,爸爸的眼睛瞬間就亮了,瞬間忘了悲傷,也忘了什麼托夢和晦氣。
他一把從領導手裏接過那個信封,那速度,比我夢裏求他賣車買煤時快了一萬倍。
送走領導,門“砰”的一聲關上,他臉上的悲傷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家人迫不及待地圍在桌邊,像一群餓狼。
我飄在空中,冷冷地看著他們撕開信封,把裏麵的錢倒在桌上。
一張,兩張,紅色的鈔票在他們手裏像扇子一樣展開,他們數錢的聲音急促又興奮。
原來,他們不是不信夢。
他們隻是不在乎夢裏那個哭著求救的女兒是死是活。
他們隻在乎現實裏能拿到手的鈔票。
媽媽拿著一疊錢,笑得花枝亂顫,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顯得有些猙獰。
“哎喲,早知道這死丫頭死一次能賠一百二十萬,那三次托夢算個屁啊!讓她多托幾次我都願意!”
她甚至補充了一句:“這死得可太有價值了,比她活著有用多了!”
我的認知,在那一刻徹底崩塌粉碎。
弟弟拿起一疊錢,放在嘴邊誇張地親了一口,發出了響亮的聲音。
“姐,你這次夢托得不對,你應該托夢告訴我們銀行卡密碼啊!”
他看著空氣,仿佛在對我說話,臉上滿是惡心的笑意和貪婪。
“不過看在這錢的份上,謝謝你死了啊!以後我買皮膚再也不用找媽要了!”
爸爸點燃一根煙,愜意地吐了一個煙圈,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無比滿足。
他靠在沙發上,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做了最後的總結陳詞。
“管她夢裏說什麼暴雪不暴雪的,都是胡扯!有了這錢,咱們把車貸還了,還能換個大房子!她死得太值了!”
我看著這三個有血緣關係的魔鬼,終於明白了。
在金錢麵前,我的命,我的預警,我的眼淚,一文不值。
我不是他們的女兒,我是他們行走的、一次性的提款機。
就在這時,房間的角落裏陰風大作,一個模糊的虛影顯現。
那聲音冷冽而威嚴,響徹整個屋子,卻隻有我能聽見。
“時辰已到。你拚命想救的人,卻在慶祝你的死亡。”
“癡兒,該醒了。這世間大雪,將埋葬一切肮臟。”
閻王的聲音落下,畫麵一轉。
第二天清晨,刺骨的寒冷讓一家人從睡夢中被凍醒,牙齒都在打顫。
爸爸哆哆嗦嗦地爬起來想開空調,卻發現毫無反應,整個屋子一片漆黑。
他打開手機,信號全無,隻有一條提前緩存的緊急新聞推送。
“受千年不遇的特大暴雪影響,全球氣溫已驟降至零下六十攝氏度,所有電力及通訊係統已全麵癱瘓......”
窗外,是足以封住整個門窗的皚皚白雪,世界一片死寂。
他們看著桌上那堆如今和廢紙沒什麼區別的鈔票,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