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衛書意把持六宮事務之後,坤寧宮的份例就開始被克扣。
送來的隻有清粥小菜,連油星都見不著。
茯苓氣得要去告狀。
宋河把她攔下,端起那碗清粥,喝了一口,神色平靜。
冷宮裏缺衣少食,最苦的時候,她都沒有讓自己和蕭景行餓死,更何況現在。
夜裏,宋河搬出一個箱子。
上麵雕著並蒂蓮花的紋樣,是先帝恢複蕭景行皇子身份那年送她的。
裏麵有一個破舊的荷包,針腳歪歪扭扭,繡的鴛鴦像兩隻鴨子。
他笑得不行,卻還是掛在腰上,掛了整整三年,直到實在掛不住了才摘下來。
一盞小兔子燈籠。
是有一年元宵節他畫的,兔子一隻大一隻小,旁邊還有一根蘿卜。
當時她饞的流口水,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吃一次麻辣兔頭。
還有他送的第一支簪子,登基那天穿過的吉服的衣角,她也剪了一小塊,收著。
宋河蹲在箱子前,看了很久,隨後端起燭台,把蠟燭湊上去。
火苗舔上荷包,那隻像鴨子的鴛鴦在火裏扭曲變形,最後化成灰燼。
最後一縷火苗熄滅的時,箱子裏隻剩下一堆黑灰。
宋河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將混沌的腦子吹清醒。
她想,都燒了。
燒了,就不想了。
上巳節。
按例,帝後應同登城樓,與民同樂。
宋河換上那身塵封已久的皇後禮服,她站在銅鏡前,自己盛裝華服,珠翠滿頭。
可她隻覺得陌生。
眉眼一如既往,可眼睛裏空空洞洞的,像一口枯井。
城樓很高,她一步一步走上去,風吹得她的衣袂獵獵作響。
往下看,是滿城的燈火,星星點點,街上人潮湧動,歡聲笑語隱隱約約傳上來,和宮裏完全不一樣。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是上巳節吧。
蕭景行點了一隻蠟燭,燭光小小的,在風裏搖搖晃晃。
“等我能出去,到時候我帶你去最好的酒樓,坐最好的位置,看最漂亮的花燈。”
她笑了:“那我要吃好多好吃的。”
他握著她的手,眼睛亮亮的:“好,吃什麼都行。”
可惜,這些話,他早就忘了。
風很大,吹得她眼睛發酸。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轉啊轉,終究沒有落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裏輕輕說:“蕭景行,我不等你了,這宮外的日子,我要自己過了。”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蕭景行看著她,隻覺得那身禮服穿在她身上,像是掛在一副骨架上。
風一吹,宋河整個人都像是要飛走一樣。
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恐慌。
腦中閃過那些跳井的妃子,跳樓的宮人,投湖的貴女。
蕭景行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自覺地壓低:“阿河......”
宋河轉過頭,看穿他眼裏的緊張,忽然笑了:“怎麼?你怕我跳下去?”
蕭景行喉結滾動兩下,沒說話。
宋河定定道:“我不會的。”
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
“河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我還想活下去。”
蕭景行站在她身邊,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明明他們挨得很近,卻隔著跨不過的天塹。
禮官在城樓下高唱:“吉時已到!請帝後行賜福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