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河身上的傷口發炎,當晚發起高熱,昏了過去。
恍惚中,好像有人給她喂藥,握著她的手,那雙手很暖,很緊,像是怕她消失一樣。
她想睜開眼睛看看是誰,可眼皮太重了,怎麼也睜不開。
那人給她換額頭上的帕子,一遍又一遍。
喂她喝藥,可她皺著眉不肯咽,他就捏著她的下巴,一點點灌進去。
意識浮浮沉沉,她好像又回到了冷宮。
她和蕭景行並排坐在門檻上,一人手裏捧著半個饅頭。
宋河把饅頭掰成兩半,大的那半遞給他。
蕭景行看著手裏的饅頭好一會兒,開口:“宋河,你怎麼什麼都緊著我?”
她咬了一口饅頭,含糊不清地說:“因為你餓得快啊。”
蕭景行轉過頭看她,“我是說,你就沒想過自己?”
她嚼著饅頭,想了想:“想過啊!可我想的那些,都得你先活著才行。”
他的眼睛動了動。
“等哪天你從這裏出去了,當上王爺啊什麼的,我就跟著你享福去了。那時候我要吃好多好吃的,穿好多好看的衣裳,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
他也笑了,笑著笑著,湊過來,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她捂著頭,看見蕭景行那雙紅透了的耳朵,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很冷,可她的臉,燙了很久。
宋河睜開眼睛,渾身酸軟得厲害,像被車輪碾過一樣。
蕭景行趴在她床邊睡著了,眼下青黑一片。
宋河輕輕動了動手,他被驚醒,睜開眼,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發顫:“阿河,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燒了三天三夜,朕差點以為......”
宋河看著他,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突然,她看見蕭景行臉頰邊的一抹口脂,眼神暗淡下去,把手抽了回來。
“陛下,放我出宮吧。”
蕭景行的身體僵住,像是沒聽清她說什麼:“什麼?”
她又說了一遍,“我不想再待在這裏了。”
他的臉色變了,一把把她抱進懷裏,那力道大得嚇人,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宋河!你想都別想!”
她被勒得喘不過氣,想推開他,可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手軟軟地垂下去。
“阿河,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我隻有你了......阿河,我隻有你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
宋河留下兩行清淚,想張嘴辯駁。
不是的。
那個在冷宮裏,穿著破棉襖的蕭景行,隻有宋河。
可陛下有江山,有朝堂,有三千佳麗。
可話到嘴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窗外的日光透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像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抱著她,可那時候的擁抱,是暖的,如今,隻剩下疼。
宋河能起身之後,就開始理事。
六宮的事務堆了半個月,總得有人管。
她正在看今年的上巳節的章程,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衛書意一身緋紅的宮裝,襯得肌膚勝雪,眼波流轉間盡是風情。
她在宋河對麵坐下,也不行禮。
“聽說姐姐身子好了,臣妾特來看看。”
宋河沒有說話,她也不惱,自顧自地接著說:“姐姐真是命大。三十杖,燒了三天三夜,居然還能坐起來理事。要換了臣妾,怕是早就......”
她頓了頓,掩嘴笑了笑:“也是,姐姐是從浣衣局出來的,皮糙肉厚,經得起打。”
宋河端起茶盞,慢慢地喝了一口。
衛書意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忽然想到什麼般,彎了彎嘴角,湊近了一點:“你就不想知道,那個小雜種去哪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