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上的涼意繞上宋河的膝蓋,比這更痛苦的是蕭景行的目光。
那雙曾經溫柔得像春水的眼睛,如今滿是憤怒和失望。
“身為一國之母,竟使用這等下作手段,實在令朕失望!傳旨,皇後失德,行巫蠱之術,於坤寧宮前,杖責三十!以儆效尤!”
宋河渾身一顫,挺直的脊背彎了下去。
蕭景行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下意識想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可手伸到一半,又生生頓住。
“今日這三十杖,你受了,往後還是皇後。”
她點點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好。”
坤寧宮前,行刑的太監舉起木杖,重重落下。
宋河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可她咬緊牙關,咽了回去。
一杖接著一杖,皮開肉綻的聲音格外刺耳。
她咬得滿嘴是血,卻始終沒有喊一聲疼。
恍惚間想起那年冬天,蕭景行的棉襖破了,絮子露在外麵,夜裏凍得睡不著,蜷縮在牆角,牙齒咯咯作響。
她看著他,心裏疼得像刀割。便把娘親留給她的棉襖拆了,鋪在他的衣服裏。
手被針紮了無數次,血珠子冒出來,她用嘴吸一吸,繼續縫。
他把那件襖子穿上的時,愣了一下。
“怎麼這麼厚?”
她笑了笑:“我多塞了點棉花。”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翻過來看,手指上全是針眼,密密麻麻的,眼眶瞬間紅了。
“宋河,你這是幹什麼!?”
她抽回手,揣進袖子裏,若無其事地說:“怕你凍死啊。凍死了,誰陪我說話?”
他走過來,把襖子脫下來,披在她身上,雙手按著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
“宋河,你記著!今天你給我的,我日後百倍還你!”
她看著他眼眶熱了:“好,我等你!”
他笑了,把她連人帶襖子一起抱住。
那時候他身上也很冷,可那個擁抱,是暖的。
宋河費力地抬頭,看到那道明黃身邊依偎著一抹緋紅。
衛書意輕聲說,“姐姐好像撐不住了,要不要......停下來?”
蕭景行的手攥緊了,剛想說停。
可衛書意又開口了:“可若是現在停了,旁人會說陛下偏袒皇後。日後,臣妾還怎麼在宮裏立足呀......”
他的話卡在喉嚨裏。
宋河趴在那裏,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四目相對間,隔著這些年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她明白,從前他說的話,都是真的。
可人心易變,那個在冷宮裏護著她的少年,已經死了。
如今站在那裏的,隻是一個為了平衡朝局,可以犧牲她的帝王。
最後一杖落下,宋河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滿身的血,已經分不清是哪裏流出來的。
蕭景行慌不擇路地上前,蹲下身,看著她已經失去神采的眼睛。
“阿河,你......”
宋河動了動嘴唇,他湊近去聽,聽見她輕輕說:“蕭景行......若有來生......我不想再遇見你了......”
他渾身一震,想去扶她,可衛書意掩著口鼻嫌棄:“陛下,皇後娘娘身上全是血,汙穢得很。您是天子,龍體要緊。”
他的手懸在半空,離宋河隻有一寸,卻像隔著千山萬水。
宋河被太監拖回去,地上顯現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躺在床上時,枕邊再次出現張紙條,她心裏一跳,費力地展開:“宋河!他不配擁有你!七日後上巳節,去冷宮便可出宮!!”
宋河呼吸停了一瞬,心裏湧起無數疑惑。
但不管這個人是誰,至少,是在幫她。
她把這紙條攥在手心裏,像是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