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為,話說開到這個地步,他們至少會消停幾天。
我太天真了。
從第二天開始,我的手機就成了家族熱線。
大姨、二舅、三姑、四婆......所有我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親戚,輪流給我打電話。
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罵我不孝,說我翅膀硬了想飛了,連父母都不要了。
大姨甚至直接殺到了我和周然租的房子裏。
她苦口婆心地勸我:“曼曼,女人啊,就是潑出去的水。但在潑出去之前,總得給娘家留點東西,不然以後腰杆不直。”
“三十萬彩禮,對周然家來說也不是大數目,你就服個軟,回去給你爸媽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我看著她那副“我都是為你好”的嘴臉,直接把她請了出去。
“大姨,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電話轟炸不見效,他們就開始了網絡攻擊。
蘇燦在她的朋友圈和微博發了一篇聲情並茂的小作文。
內容把我塑造成一個為了嫁入豪門,不惜逼死父母,拋棄病弱妹妹的絕世白眼狼。
她還配上了幾張我媽躺在床上,掛著鹽水的照片,和我爸蹲在牆角唉聲歎氣的背影。
很快,我的大學同學群、高中同學群,都開始流傳我“棄養父母”的謠言。
有人私信罵我,有人公開指責我。
我百口莫辯。
周然一直陪在我身邊,安慰我,說他相信我。
可我知道,這件事已經給他和他的家庭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我以為這已經是極限了。
直到那天,我正在公司開會,前台突然打電話進來,說我媽在一樓大廳鬧事。
我心裏一沉,衝下樓。
隻見我媽披頭散發地坐在公司大廳冰涼的地板上,嚎啕大哭。
“大家快來看啊!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現在出息了,當上經理了,就不認我這個媽了!”
“她拿了家裏幾十萬,要跟野男人私奔啊!我們老兩口以後可怎麼活啊!”
來來往往的同事們都停下腳步,對著我指指點點。
他們的眼神,像一根根針,紮得我體無完膚。
老板把我叫到辦公室,臉色凝重地讓我處理好“家事”,不要影響公司形象。
我站在大廳中央,看著我媽那張因為扭曲而顯得陌生的臉。
羞辱、憤怒、壓抑......所有的情緒在我胸中翻湧,幾乎要將我吞沒。
我突然就冷靜了下來。
我當著全公司的麵,掏出手機,撥通了110。
“喂,警察同誌嗎?這裏是XX大廈,有人尋釁滋事,嚴重影響了我公司的正常運營。”
我媽看到我報警,哭聲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圍觀的同事們也驚呆了。
幾分鐘後,警察趕到。
我媽一看那身製服,眼珠子一轉,立刻捂著胸口,哎喲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不行了......我心臟病犯了......”
她一邊呻吟,一邊用眼角餘光偷瞄我。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在被抬上擔架的那一刻,我穿過攢動的人群,清楚地看到了蘇燦。
她就站在人群後麵,臉上沒有一絲擔憂,隻有一抹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