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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再理,把手機扔回櫃子。更衣室裏其他隊員陸續進來,歡聲笑語。
她們有人缺一隻手臂,有人坐輪椅,有人戴著義眼,但每個人都笑得敞亮,眼神裏有光。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剛截肢時,躺在康複醫院裏,每天對著天花板發呆。
那時我覺得人生完了,二十歲,大學輟學,身體殘疾,家人離心。
直到隔壁床的大姐把一本殘運會宣傳冊塞給我,說:“小姑娘,老天給你關了一扇門,你得自己砸開一扇窗。水裏沒門檻,試試?”
我試了。然後發現,水裏真的有另一個世界。
晚上我回父母家吃飯。
母親開門時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父親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卻靜音,他盯著屏幕發呆。
“爸,媽。”我放下水果。
母親拉住我的手,嘴唇哆嗦:“枝枝,你哥......他是不是找你了?”
我嗯了一聲。
“別答應他。”父親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廠子沒了就沒了,你不能再去受罪。”
我眼眶一熱。
這些年,父親因為愧疚,始終不敢直麵江嶼對我的傷害。
他總說“你哥也是沒辦法”“蘇婉畢竟是我們家的恩人”,如今終於說出這句“不能再去受罪”。
“爸,廠子現在什麼情況?”我問。
父親抹了把臉:“資金鏈斷了三個月,欠了供應商八十多萬。本來談好一筆訂單,下周預付款到位就能周轉,今天對方突然毀約。”他頓了頓,“你哥下午來過,說隻要他打個招呼,整個行業沒人敢接我們的單。”
果然,江嶼的手段,向來快準狠。
“錢的事我想辦法。”我說,“你們別擔心。”
“你有什麼辦法?”母親急了,“你訓練那麼辛苦,補貼都舍不得花......”
我拍拍她的手,沒多說。其實我有存款,比賽獎金加上殘疾人運動員津貼,攢了十幾萬。但離八十萬還差得遠。
手機又震。
這次是陌生號碼,我走到陽台接聽。
“林小姐嗎?我是陸氏醫療科技的市場部經理,姓周。我們關注您很久了,您在殘運會選拔賽中的表現非常出色。我們公司最新一代智能仿生義肢正在尋找代言人,不知您是否有興趣合作?”
我一愣:“代言?”
“是的。代言費五十萬,另外我們還免費為您量身定製一套最新款競技專用義肢,價值三十萬。”對方語氣熱情,“如果您方便,明天我們可以麵談。”
五十萬,加上我的存款,剛好夠填廠子的窟窿。
太巧了,巧得讓我警惕。
“你們怎麼有我的聯係方式?”我問。
“是通過殘疾人運動協會推薦的。”對方答得流暢,“我們和協會有長期合作。”
似乎合理。
但我還是留了心眼:“明天見麵再詳談吧。”
掛電話後,我立刻打給協會負責人王主任。
王主任確認確有此事:“陸氏是咱們長期讚助商,這次點名要找你。枝枝,這是好機會,抓住了,以後商業合作會更多。”
我稍稍安心,卻又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江嶼下午剛威脅,晚上就有救命稻草遞過來,像劇本寫好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