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換上泳衣,把義肢接口處的防水套仔細裝好,走出更衣室時,教練老秦等在池邊,抱著胳膊打量我。
“臉色這麼差,又低血糖?”
“沒事。”我戴上泳鏡,躍進水中。
冷水包裹全身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水壓下,那些嘈雜的聲音——江嶼的威脅、蘇婉的哭泣、父親的歎息——統統消失。
隻有水流劃過皮膚,隻有心跳在胸腔裏鼓動。
我奮力劃水,左臂義肢的機械關節發出細微的嗡鳴,與水聲融為一體。
這具身體已經殘缺,但在水裏,它是完整的。
水不會歧視一條金屬腿,不會憐憫一身傷疤,它隻認力量,隻認速度。
遊完兩千米起水上岸時,老秦把毛巾扔給我:“狀態不對。家裏有事?”
“我哥回來了。”我擦著頭發,“要我的骨髓,救他的白月光。”
老秦沉默片刻。
他知道我的事,三年前我拖著半殘的身體來報名學遊泳時,是他第一個問我:“丫頭,你確定要練競技?這苦正常人都不一定吃得了。”
我當時怎麼回答的?我說:“秦教練,我已經沒有退路了。要麼在水裏重生,要麼在岸上腐爛。”
“你答應了?”老秦問。
“答應了。”我看見他眉頭皺起,補充道,“答應讓他滾。”
老秦樂了,拍拍我肩膀:“這才像話。記住,你現在是國家隊的苗子,兩個月後亞太殘運會選拔,你是重點保護對象。身體是你自己的,誰也不能強迫你做任何事。”
我點頭,心裏卻隱隱不安。
江嶼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他今天能威脅我爸的廠子,明天就能找到別的軟肋。
手機在儲物櫃裏震動。
我解鎖屏幕,是銀行APP的推送:賬戶入賬500,000.00元。備注:骨髓捐獻補償款。
緊接著江嶼的短信跳出來:“錢收了,周一上午九點,市一醫院血液科。別遲到。”
我盯著那串零,手指冰涼。
他連拒絕的餘地都不給,直接打錢,坐實“交易”。
我截圖,回複:“退回需要24小時,明天這個時候,錢會原路返回。另外,已谘詢律師,你此舉涉嫌強行交易,我已保留證據。”
幾乎秒回:“林枝,你真要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