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豬蹄端上來了。

我依舊是連皮帶骨地吞。

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聽得李大根和王老太臉色發白。

直到我吃光了家裏所有的存肉，肚子裏那股灼燒感才勉強壓下去。

我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大了一圈。

原本平坦的小腹，此刻竟像是懷胎三月。

王老太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狂喜拍手。

“神了！真是神了！長得這麼快，肯定是個神童！”

她不知道。

這叫“見風長”。

妖胎入腹，奪天地造化，吸宿主精血。

“去叫劉瞎子來看看。”

李大根雖然心疼肉，但看著那隆起的肚子，心裏也癢癢。

“看看這胎是個什麼富貴種。”

劉瞎子是村裏的赤腳醫生，有點半吊子醫術，更會看些神神鬼鬼。

不到十分鐘，劉瞎子就被拽來了。

他眯著那雙幾乎看不見的眼，手指搭上了我的手腕。

剛一搭上，他的手就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

劉瞎子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麼了老劉？是不是脈象特別強？”

李大根急切地湊上去問。

劉瞎子沒說話，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又換了一隻手，甚至想去摸我的肚子。

還沒碰到，我的肚皮猛地彈了一下。

一股無形的氣勁，直接把劉瞎子的手給震開了。

“哎喲！”

劉瞎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我，嘴唇哆嗦個不停。

“這......這......”

“這什麼這！你個老瞎子倒是說話啊！”

王老太急得那瓜子皮都要扔他臉上了。

劉瞎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驚恐地看著我，像是看見了什麼怪物。

“大根啊，你這媳婦......懷的不是一個啊！”

李大根一愣，隨即大笑：“哈哈！難不成是雙胞胎？老子就說我厲害！”

劉瞎子顫巍巍地伸出五個手指頭，又翻了一麵。

“不止......起碼這個數......”

“十個？！”

李大根和王老太異口同聲地尖叫，聲音差點掀翻了屋頂。

“我就摸了一下，那脈象亂得跟打鼓一樣！咚咚咚全是響聲！”

劉瞎子爬起來就想跑，“這哪裏是懷胎，這簡直是懷了一窩......一窩狼崽子啊！”

“滾你媽的！會不會說話！”

李大根一腳踹在劉瞎子屁股上，“那是老子的種！是龍種！你會不會看！”

劉瞎子連滾帶爬地跑了，連診金都沒敢要。

屋裏安靜了下來。

李大根喘著粗氣，轉頭看向王老太，眼裏全是狂熱的光。

“媽，十個......要是十個帶把的......”

王老太激動得渾身發抖，手裏那把瓜子全灑了。

“發了......咱老李家要發了！十個男娃，那就是十個勞力！以後這村裏，誰還敢惹咱們？”

母子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貪婪。

根本沒人把劉瞎子的恐懼當回事。

更沒人關心，一個女人的肚皮，怎麼裝得下十個孩子。

“田螺！”

李大根大步走過來，臉上堆滿了令人作嘔的笑。

“聽見沒？十個！你給老子爭點氣，要是真生十個兒子，以後讓你上桌吃飯！”

他伸出手，想拍拍我的臉以示“恩寵”。

我沒躲。

隻是在他手掌即將碰到我臉頰的時候，肚子裏的“小家夥”們似乎感應到了父親的惡意。

“嘣！”

我的肚皮猛地鼓起一塊，堅硬如鐵，直接撞向李大根的大腿根。

“嗷！！！”

李大根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向後飛出去兩米遠，重重砸在太師椅上。

太師椅散了架。

他捂著大腿根，疼得在地上打滾，整張臉成了豬肝色。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

王老太嚇傻了，尖叫著撲過去。

“兒啊！怎麼了這是？！”

我依舊站在牆角，低眉順眼，仿佛剛才的一切與我無關。

“大根，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語氣溫柔，卻透著森森寒意。

“可能是孩子們知道爹要把他們當勞力，不高興了吧。”

李大根疼得冷汗直流，驚恐地指著我：“你......你身上有刺......”

“哪有什麼刺，是福氣。”

我慢條斯理地撫摸著肚子，指尖傳來一陣陣歡快的律動。

十個？

劉瞎子到底還是瞎。

這裏麵，可是整整二十個，能把天都捅破的金剛魔胎。

李家的好日子，這就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