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那根純棗木的扁擔,被李大根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狐疑地盯著我的肚子,滿臉橫肉抖了抖。
“真的假的?這才斷奶幾天?”
我垂著頭,雙手護在小腹上,感受著裏麵那股強勁的吸力。
“真的,動了。”
我輕聲說。
王老太像個皮球一樣滾過來,一把推開李大根。
那雙枯樹皮一樣的手,隔著單薄的衣衫摸上我的肚皮。
裏麵的小東西們也很給麵子。
“哎喲!動了!真動了!”
王老太喜得拍大腿,滿臉褶子都笑開了花。
“這力道,比前五個加起來都大!肯定是帶把的!還是個壯實的小子!”
李大根也湊了過來,臉上那股子暴戾瞬間變成了油膩的得意。
“嘿,老子這槍法就是準。”
他把扁擔往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行了,既然懷了李家的種,今天這頓打就先記著。”
他像施舍一樣,從兜裏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
“田螺,老子警告你,這胎要是敢給我生個賠錢貨,老子把你皮扒了做鼓敲!”
我低著頭,嘴角那抹僵硬的笑意更深了。
做鼓?
隻怕到時候,你的皮都不夠給這二十個小家夥塞牙縫的。
“媽,我餓。”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李大根。
李大根眉頭一皺,一口煙霧噴在我臉上。
“剛吃了倆饅頭還餓?你是餓死鬼投胎啊?”
“饅頭沒營養,孩子不長。”
我聲音平靜,肚子適時地發出一聲咕嚕聲。
但那不是腸胃蠕動的聲音。
而是二十張嘴在磨牙的動靜。
王老太精明,耳朵動了動,臉色變了。
“大根!去!把昨天剩的那半隻燒雞拿來!”
李大根一臉肉痛:“媽,那是我留著下酒的......”
“讓你去就去!餓壞了我大孫子,我打斷你的腿!”
王老太一巴掌拍在李大根後腦勺上。
在這個家裏,傳宗接代就是天大的聖旨。
李大根罵罵咧咧地去了廚房。
很快,半隻冰涼的燒雞被扔進了那隻沾血的瓷碗裏。
“吃吃吃!撐死你!”
李大根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沒理他。
抓起燒雞,連撕都懶得撕。
直接張開嘴,狠狠咬了下去。
雞骨頭在大口咀嚼下,碎成了渣。
李大根正準備坐回太師椅,聽到這動靜,背脊莫名一寒。
他回頭看我,隻見我滿嘴油光,混著額頭流下的血,如同惡鬼。
那堅硬的雞腿骨,在我嘴裏就像酥脆的餅幹。
嚼碎,吞咽。連骨髓都沒放過。
王老太看得眼皮直跳,手裏瓜子都忘了嗑。
“這......這牙口......”
半隻燒雞,不到一分鐘,連渣都不剩。
那種極度的饑餓感稍稍緩解了一點。
但也隻是一點點。
肚子裏那二十個小漩渦,稍微安分了一瞬,隨即又開始了更瘋狂的索取。
它們需要鈣,需要血,需要精氣。
我抬起頭,舌頭舔過嘴角的血跡。
“還要。”
李大根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他媽是豬啊?那可是半隻雞!”
“還要。”
我重複了一遍,往前走了一步。
眼神死死盯著李大根那肥碩的肚腩。
李大根被我的眼神盯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媽的,這娘們今天怎麼看著有點邪性?”
王老太也有點慌,但一想到肚子裏的“大孫子”,又硬氣起來。
“能吃是福!能吃身體好!大根,再去給她弄兩個豬蹄!”
“媽!咱家日子不過了?”
李大根跳腳。
“讓你去就去!咱家那是首富,差這點豬蹄?”
王老太吊著嗓子,“等這胎生下來,大不了把她賣到山裏礦上去幹苦力,到時候錢不又回來了?”
我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嘲諷。
賣我?
隻怕到時候,你們連賣身的力氣都沒了。
我不僅要吃窮你們。
我還要把這幾年喂進李家的運氣,連本帶利地吸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