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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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屋裏就鬧翻了。

“田螺，你肚子怎麼又大了一圈？！”

王老太一邊抖著手摸我的肚皮，一邊倒吸涼氣。

我靠在炕頭，臉色蒼白，嘴角卻帶著笑。

“媽，好像要生了。”

李大根拄著拐杖蹦進來，聲音都變了調：“什麼叫好像？！你別嚇唬人啊！”

我低頭看自己的肚子，那二十個小家夥躁動得厲害，每一下都頂得皮肉發麻。

“疼。快出來了。”

王老太腿一軟，差點坐地上：“這才幾個月啊！哪有這麼快的？”

我咬緊牙關，不說話，隻是呼吸越來越急促。

外麵天剛蒙蒙亮，雞還沒打鳴，我的肚子已經開始收縮跳動，

一波接一波，比以往任何一次分娩都凶猛百倍。

李大根慌了神，“媽，要不要去鎮上請產婆？”

王老太推他一把，“傻兒！她生五回都是自己熬過來的，還用花錢？！”

可這次不一樣，我的肚皮鼓起一個拳頭大的包塊，又迅速移到另一側，把被褥頂得高高隆起，看起來就像有什麼怪獸在裏麵亂撞。

李大根哆嗦著後退一步：“娘，這......不會真是一窩吧？”

王老太也怕，但硬撐著罵道：“閉嘴！那是你種下的福氣！”

“疼......”

冷汗順著脊背流下來，我死死攥住床單。

每當劇痛襲來，就有一個孩子想破殼而出似的，在腹壁狠狠撞擊一下，把整個房間震得嗡嗡作響。

“媽，她不會死吧？”李大根聲音發顫，“要是真死在咱家咋辦？”

王老太眼珠亂轉，兩隻手不停搓衣襟，“不能讓她死，現在正用得上呢......”

突然，一股熱流從雙腿間湧出，我喘息加重：

“羊水破了。”

空氣中彌漫起腥甜味道，還有淡淡的不祥氣息，讓人心慌意亂。

“大根，還愣著幹啥？燒水、拿剪刀、找毛巾！”王老太終於繃不住，大聲嚷嚷起來，“快點啊！！”

李大根瘸著腿跌跌撞撞衝出去，他怕極了，卻又舍不得走遠，隻能隔門偷看我臉色變化。

屋裏隻剩下我和婆婆，還有即將降世的一群“小魔頭”。

第一陣宮縮來臨時，我整個人蜷成了一團，下腹仿佛被撕裂開一道口子，有什麼東西正在拚命往外鑽！

“不行不行，這力道太邪門......”

王老太喃喃自語，被嚇得連毛巾都掉地上，也顧不上撿，隻會機械地圍繞炕沿打轉，

“老天爺保佑，可千萬別出事......”

第二陣更猛烈。

我的身體完全失控，每條神經都拉到了極致。

二十個胎兒齊心協力向外衝刺，他們不是普通嬰孩，是金剛鐵骨的小妖胎！

轟的一聲，從體內傳來骨骼錯位般的爆裂感。我忍無可忍，大喊：

“來了！！”

第一個孩子滑落出來的時候，沒有哭，而是睜開黑漆漆的大眼睛盯住屋頂，然後張嘴就是一串尖銳啼鳴，比狼崽還狠毒！

王老太兩眼翻白，當場癱坐在地，不敢再碰近一步。

“妖孽......這是妖孽啊......”

第二個、第三個......緊隨其後，一個接一個，從血泊中爬出來。

他們身形健壯、四肢靈活，有人生下來就滿口牙齒，有人直接抓爛繈褓布料！

我虛弱地靠在牆角，看他們爭先恐後擠出母體，卻沒有半點憐憫之情，全身反而輕鬆許多。

這些年吃進去的苦難，總算有地方宣泄出來了......

“大、大、大根！” 王老太驚恐尖叫，用盡最後一點理智拖住兒子的胳膊，

“趕緊去廟裏敲鐘求平安，再晚就完啦！”

李大根抱頭鼠竄，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瞪我。

他看到那幾個新生兒正用鋒利的小爪子扒拉床單，把棉絮撕成粉末；

還有兩個扭頭朝他齜牙咧嘴，好像下一秒就能衝過去咬斷他的脖子！

他徹底崩潰，大喊：

“田螺，你到底是不是人？！你懷的是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