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繡坊的事安排妥當那天，我回來得很晚。

周倦居然在我屋裏。

他坐在桌邊，麵前擺著一個匣子。

見我進來，他笑了笑：「回來了？」

我沒說話。

他把匣子推過來：「打開看看。」

我打開。

裏麵是一條項鏈。

紅寶石的，鴿子蛋那麼大，在燈下流光溢彩。

是我喜歡了很久的那款。

之前在一家首飾鋪裏看到過，要三千兩銀子。

我沒舍得買。

後來聽說，被雲裳看上了，讓周倦給她買。

我以為這條項鏈，早就戴在雲裳脖子上了。

周倦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把項鏈拿出來，想給我戴上：「送給你的。喜歡嗎？」

我偏了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阿辭？」

我看著他，問：「雲裳知道你給我買這個嗎？」

他的臉色變了變。

我又問：「她不是也想要嗎？你怎麼不給她？」

周倦歎了口氣：「阿辭，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我承認，這段時間我是冷落了你。可你也不想想，你是我正妻，什麼好東西不是緊著你先來？雲裳就是個玩意兒，我哄她兩句就完了，你非要和她計較？」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陌生。

這人是誰？

是那個在大雨裏把我扯進傘裏的人嗎？

是那個在宮門口跪著向我求婚的人嗎？

是那個抱著我說「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的人嗎？

我往後退了一步。

「周倦，我問你一句話。」

他皺眉：「什麼？」

「如果有一天，我從你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了，你會怎樣？」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怎麼，你要去哪兒？」

我說：「回我來的地方。」

他笑得更厲害了：「沈辭，你是魔怔了不成？你來的地方不就是江南嗎？你要是想回去看看，我陪你回去就是了，說什麼消失不消失的。」

我沒說話。

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好了，別鬧了。項鏈收著，往後我多陪陪你。」

我躲開他的手。

「周倦，」我說，「我沒鬧。」

他看著我，笑容一點一點收回去。

我走到桌邊，拿起那條項鏈。

很漂亮。

是我喜歡了很久的。

我握著它，忽然問係統：「如果我現在脫離，這條項鏈能帶走嗎？」

係統說：「不能。」

我點點頭。

然後，當著他的麵，把項鏈扔進了炭盆裏。

「你——！」周倦臉色大變，撲過去想撈。

可已經晚了。

紅寶石在炭火裏炸開，碎成幾瓣。

他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沈辭，你瘋了？！」

我笑了笑：「我沒瘋。」

「我就是不想要了。」

「項鏈不想要了。」

「你，也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