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之前,我還有件事要辦。
我的繡坊。
這六年,我閑來無事,開了間繡坊。
沒想到做大了,如今京城貴婦圈裏,都以能穿上我繡坊的衣裳為榮。
繡坊裏養著三十多個繡娘,大多是窮苦人家出身,靠著這門手藝養家糊口。
我不能就這麼撒手不管。
那段時間,我天天往繡坊跑。
把賬目理清,把管事的人安排好。
青黛問我:「姑娘,你怎麼突然管起這些來了?」
我說:「總要有個打算。」
她不懂,我也沒解釋。
那天從繡坊出來,天已經黑了。
巷口站著一個人。
我抬頭一看,愣住。
是時硯。
六年不見,他老了些,眉眼間那股冷意還在。
我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想繞開他走。
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忽然開口:「這就是你選的人?」
我腳步一頓。
沒回頭:「與你無關。」
「是與我無關。」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你好歹做過我的妻,有事,可以來找我。」
我偏頭看他,覺得好笑:「時硯,我落水的時候你在哪兒?我被欺負的時候你在哪兒?現在說這些,不覺得晚了嗎?」
他沉默。
我沒再理他,徑直走了。
第二天,這事就傳到了周倦耳朵裏。
他難得來我院裏,臉色卻不怎麼好看:「聽說你昨兒見了時硯?」
我說:「碰巧遇上,說了兩句話。」
他冷笑一聲:「碰巧?六年不見,怎麼就碰巧遇上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你想說什麼?」
他走近一步,盯著我的眼睛:「沈辭,我知道你心裏有他。可你現在是我的人,別做出什麼讓自己後悔的事。」
我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周倦,你說我心裏的誰?」
他皺眉:「你笑什麼?」
「我笑你。」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跟在時硯屁股後頭追了三年,他對我不理不睬。那時候你天天在我跟前晃,說男人不止他一個,說他不懂珍惜是他的損失。現在你倒是替他說起話來了?」
周倦臉色變了變。
我繼續說:「我在太液池邊被人推下水,差點淹死。你來看過我幾回?我躺在病床上燒得人事不知,你在誰屋裏?」
他不說話。
「雲裳天天往我跟前湊,明裏暗裏地膈應我,你知不知道?你知道。你隻是裝作不知道。」
「夠了!」他打斷我,「阿辭,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怎樣?
我想回家。
可這話我沒說。
我隻是看著他,忽然覺得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等了一會兒,見我不說話,語氣又軟下來:「好了,是我語氣重了。那日太液池的事,我讓人查過了,是個意外。雲裳那邊,我會說她的,讓她往後別來煩你。」
我抬頭看他:「你查過了?」
他點頭。
「查出來是誰推的我嗎?」
他頓了一下:「不是說了嗎,意外。」
我笑了。
果然。
他什麼都知道。
隻是不願意為我出頭罷了。